工地送红烧肉惨败后,林芳华不仅没死心,反而被激起了一股偏执的胜负欲。
她算计得清清楚楚。
红烧肉送不出去,是因为违反了部队“同吃同住”的作风纪律。
但鞋垫不一样,这是纯粹的私人消耗品。
男人在外摸爬滚打,军靴最费脚。
只要贺衡收了这双鞋垫垫在脚下,两个人的关系,也能更近一步。
再说了,她今天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地点。
不远处的大道上,正有几名政治处的干事和提着水桶去水房的家属路过。
在这种众目睽睽的环境下,贺衡为了顾全大局、不伤女同志的面子。
绝不可能像在工地上那样直接翻脸。
“贺营长。”林芳华柔声开口,声音掐得刚刚好,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坚韧。。
“漫水桥抢修任务重,你腿伤刚见好,肯定吃了苦头。”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双千层底鞋垫递了过去,态度摆得极其端正。
“这是我熬了几个晚上纳的鞋垫,底子厚实。”
“你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这就是纯粹的革命同志友谊。”
“你穿着军靴跑工地,脚底板受罪,垫上这个能防磨。”
周围路过的几个干事果然放慢了脚步,目光好奇地朝这边扫来。
正好提着两个空木桶去打水的王大嫂也走到了不远处,一见这阵势,立刻机警地停在原地,竖起了耳朵。
林芳华余光瞥见有人注意这边,心里越发笃定。
她就不信,话都说到“革命同志友谊”这份上了,贺衡还能当众拒绝,让她一个文工团女兵下不来台。
可她到底低估了贺衡的冷硬,更低估了这个糙汉军官护妻的底线。
面对递到眼前的鞋垫,贺衡不仅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剑眉猛地倒竖。
深邃的眼底更是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
他看那双鞋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沾满泥巴的破抹布。
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犹豫。
贺衡直接往后倒退了两大步,彻底拉开了与林芳华的距离。
紧接着,他那沉如洪钟、平时用来在训练场上发号施令的大嗓门,毫不留情地在白桦林里炸响。。
声音大到足够让五十米开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林同志!我一个有妇之夫,拿你纳的鞋垫算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出,林芳华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僵死,脸色“唰”地一下白得透亮。
贺衡根本不给她留半点狡辩的余地,冷硬的面部线条紧绷着,毫不客气地继续输出。
“我不缺鞋垫,更不需要你的关心!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别拿这种私人物品来恶心人!”
周围几个路过的干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王大嫂更是惊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水桶。
在这个讲究含蓄的年代,当众送鞋垫本就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贺衡这一嗓子,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林芳华那点见不得光的花花肠子扯出来,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几脚。
“贺营长,你……你误会了!”
林芳华急得红了眼,双手微颤,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她紧紧咬着下唇,搬出最后一套说辞。
“这就是普通的同志关心,是大家互帮互助的革命情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别跟我扯什么同志友谊!”
贺衡冷眼看着她,声若寒冰,直接抛出了雷霆绝杀。
“鞋垫是贴身物件,收了你的东西,我媳妇会吃醋!”
他站直了身躯,理直气壮得没有半点羞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坦荡与刚硬。
“惹我媳妇不高兴的事,我贺衡绝不干!以后除了工作汇报,林同志最好离我远点,免得我媳妇误会!”
说完这番话,贺衡连半个眼神都没再多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勤处的方向走去。
留下林芳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满地落叶的白桦林道上,手里还徒劳地举着那双绣着云纹的黑布鞋垫,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路过的干事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呸!不要脸的骚狐狸,还想撬咱们大院的墙角,活该!”
站在不远处看完全程的王大嫂,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那双常年用来洗衣服打水的手,此刻紧紧攥着水桶提手,嘴里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痛快!太痛快了!
王大嫂在这家属院住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那些因为拉不下面子而在男女关系上含糊其辞的男人。
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军官能像贺衡这样,为了自家媳妇,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把试图贴上来的绿茶喷得体无完肤!
水也不打了。
王大嫂猛地转过身,提着两个空木桶,甩开两条腿,拿出了当年在大队抢秋收的速度,一路风风火火地朝着家属院狂奔。
家属院里,苏曼刚把裁剪好的里衣前襟缝上两针,正低头研究着针脚怎么走才不会歪。
“砰!”
院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木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曼吓了一跳,手里捏着针线抬起头。
只见王大嫂连人带桶卷起一阵风冲进院子,水桶“哐当”一声扔在青砖地上,整个人气喘吁吁,一张脸因为极度兴奋涨得通红。
“苏曼!我的老天爷啊!”
“你男人刚才在外头,可是给你长了天大的脸了!”
她双手撑着老榆木方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脸因为极度兴奋涨得通红。
等喘匀了气,王大嫂眉飞色舞地把白桦林那出大戏从头到尾学了一遍。
连林芳华捏着鞋垫时手指怎么抖的,贺衡倒退两步时有多嫌弃,全被她演得活灵活现。
“苏曼你是没瞧见,贺营长那一嗓子吼得哟,树上的枯叶子都震下来两片!‘鞋垫是贴身物件,收了你的东西我媳妇会吃醋!’”
王大嫂一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哟,这护媳妇的清白劲儿,咱红旗团家属院建院以来,绝对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