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霍砚琛推门下车,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是那副沉静儒雅的模样,手里多了一只深色保温桶。
两人皆是一愣。
霍砚琛进门时目光淡淡一扫,眉峰微蹙。
“小渔呢?”
“在楼上,一直没出来。”
他没再问,提着保温桶径直上楼。
洛笙盯着他背影,瞥见他袖口有一小块暗色。没来得及看清,人已上了楼梯拐角。
走到房门口,霍砚琛抬手叩了两下。
里面安静许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拉开一条缝。洛渔站在门后,光脚踩在地板上,脸色苍白,眼尾泛红。看见他,表情没有变化,硬绷着那副冷淡的样子。
霍砚琛眼神一沉,不等她开口,俯身,一手托膝弯,一手揽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洛渔轻吸一口气,下意识揪住他衣襟。
他几步走到床边,把她放下,拿过拖鞋放到她脚边。
“地上凉,不知道?”
洛渔看着那双鞋,没动。
“你不用来。”
他没接话,把鞋往前推了寸许。
“穿鞋。别让我说第三次。”
洛渔别过脸,沉默几秒,还是把脚伸了进去。
保温桶打开,当归茶倒出来,他递过去。她没接。
他就那么举着,不急,也不催。
过了许久,久到洛渔觉得他手臂该酸了,她才伸手接过。指尖无意扫过他手背,看见那片浅红烫痕。
“你的手怎么了?”
霍砚琛敛手收回:“没什么。”
洛渔别过脸,喉间微哽。低头喝了一口。当归的味道漫开,温度刚好。跟法国时喝的很像。
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碗放下了。
霍砚琛没动。拆开暖宝宝,揉热,走到她身后。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躲。
暖宝宝贴上来,他的手覆上来,温热透过衣料渗进去,小腹的坠痛缓了下来。
洛渔咬着唇,没动。
霍砚琛微微侧身,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难受就靠一会儿。”
她身子僵了一瞬,才卸了力,偏头抵在他肩头。
泪无声堕下,洇进他衣料。
楼下客厅。
洛阳龙重重叹了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到头来,也怪我。”
洛笙坐在一旁,指尖攥紧茶杯,指节泛白。
再次确认。
“那你跟妈的事,打算怎么样?”
洛阳龙沉默片刻:“经过这次生病我也想开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放她自由。”
洛笙抬眸看他。自己那一潭死水的婚姻让她对“勉强”二字格外敏感,眸底掠过一丝苍凉,最终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洛笙走上二楼,卧室门虚掩着。
她睨见洛渔抵在霍砚琛肩头。
从前疏离淡漠的男人,此刻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的,落在人身上就不动了。
洛笙站在门外,没出声,只摇了摇头。
她静立片刻,抬手轻叩房门。
“九爷,小渔该吃饭了。”
洛渔听见声响,立刻直起身,拉开距离。
霍砚琛应了一声好,转头看向洛渔。她蜷在床头,抱着玩偶,没半点起身的意思。
他缓缓起身:“我让佣人把饭菜端上来,你留在房里吃。”
洛渔沉默不语。
霍砚琛轻合房门,缓步出了卧室。
走廊靠窗位置,洛笙抱臂而立,听见动静转过身。
“猜到她不会出来。”她淡淡开口,将楼下的事说了。
霍砚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从小就这样。”洛笙直视他,“还记得当初在霍氏大厦,我问过你的问题吗?”
霍砚琛颔首:“记得。”
“所以,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长廊静谧,晚风透过窗棂漫进来。
良久,他开口,声线低沉:“洛渔是霍家的人。从来都是。也只能是我的太太。”
洛笙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霍砚琛伫立走廊,听着脚步声远了,正欲离开。
手机震了。
他垂目看了一眼。律师发来的消息。
「九爷,您父母那边,明天上午去办手续。」
他没有立刻下楼,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夜色漫进走廊,他站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晚饭后洛阳龙回房歇了。洛笙交代完护工,大步出了别墅。
洛渔不知何时已下楼,立在院中,肩上搭着披肩,脸色苍白。
霍砚琛站在她身侧,抬手帮她正了正歪斜的领口。
洛笙睨了两人一眼,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霍砚琛,语气郑重:“小渔,就交给你照顾了。”
“放心。”霍砚琛微微颔首。
洛笙没再多言,弯腰坐进后座,吩咐司机启程。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的微光一点点缩成星点,最终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洛渔望着空荡的路口,出了一会神。
“上车吧。”霍砚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洛渔没有应声,目光落向前方,片刻开口:
“我姐夫是不是一直没回来?”
霍砚琛:“嗯,在忙。”
“再忙,能有你忙?”
洛渔轻嗤了一声,“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霍砚琛脚步顿住,片刻才接:“……嗯。”
他走到后座,伸手拉开车门。
洛渔刻意避开,转身径直拉开另一侧车门。
动作顿了一瞬。
这辆车,不是下午那辆。下午那辆是深灰色,这辆是黑色,内饰也不一样。她记得后座原本有道细微划痕,这辆没有。
但她没多想,矮身坐了进去。
霍砚琛望着她刻意疏离的小动作,眼底情绪淡敛,没再多言,沉默俯身落座。
司机发动车子。夜色浓稠如墨。
车厢陷入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
路灯的光一段段掠过她瞌着的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
霍砚琛侧身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一瞬,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
车子划开夜色,驶在蜿蜒的路上。
忽然,霍砚琛开口,声音低缓:
“回去。明天爸妈要去领证。”
洛渔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侧头看他。
“嗯?”她顿了一下,“那我明天陪妈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
霍砚琛没有回答。
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抬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