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顾秋水端着个盘子走进来,上面放着两碗药。
“你们是不是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霍砚琛伸手要去接,顾秋水已经侧身进了屋。
“妈。辛苦您了,还让您操心。”
“赶紧喝了吧,对身体好。”
两人在顾秋水的注视下,各自端起药碗喝了下去。
洛渔轻轻蹙了下眉,实在太苦了。
“良药苦口,忍忍就好。”
顾秋水目光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落地窗旁摊着的一床被子上,语气顿了顿:
“你们这是……分床睡呢?”
洛渔看过去,愣了下,那被子大概是刚才她洗澡时,霍砚琛拿出来准备的。
洛渔信口道:“妈,是我白天坐窗边找设计灵感,靠着舒服,就随手放那儿了。”
霍砚琛也跟着应了一声。
顾秋水看了看那床被子,又笑了笑:“我晚上怕冷,手脚总冰凉,这被子我先抱上楼去,多盖一层踏实。”
洛渔一愣:“妈,您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您拿上去?”
“不用不用,你们喝完药就早点休息。”
说完,顾秋水抱起被子,转身就出了房间。
霍砚琛放下碗,“妈在这儿,我们……”
洛渔打断他。
她本来想问,是孙淼淼让你守身如玉?
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
“一起睡床吧。”
霍砚琛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
见洛渔抱着本书坐在床边,他脚步微顿,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洛渔合上书,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妈真的没事吗?”
他掀开被子在床沿坐下,顺手把枕头往后垫了垫,靠着床头。
“你好像很喜欢妈。”
“嗯,她对我很好,像对亲生女儿一样。”
洛渔沉默了片刻,像是认真想过,轻声说:
“我们如果真离婚了,我可以认她做干妈。”
霍砚琛没接话。
他垂着眼,拇指慢慢摩挲着被子的一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须臾,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沉而稳:
“不管我们之后会怎样,妈永远都是你的妈。”
洛渔被霍砚琛那道沉沉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声音轻了些:“休息吧,明天……我陪妈一起去。”
黑暗里,他没再说话。
但视线还在。
沉沉的。
她读不懂。
翌日,早晨八点吃过早餐,顾秋水把洛渔拉到楼梯拐角,从身后拎出一个丝绒礼盒袋,眼底藏着笑意:
“今天小渔陪妈穿母女装,漂漂亮亮出门。”
洛渔指尖碰了碰柔软的面料,眼睛弯起来:“妈,这是您设计的?”
“嗯。”
半小时后,木质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霍砚琛正坐在沙发上翻财经报纸,指尖捏着页角,听见声响便抬了头。
目光先顿了半秒。
最先撞进他眼里的,是那身橄榄绿旗袍。
无袖剪裁,肩线利落。粉紫海棠从领口蔓延到裙摆,衬得她肤色瓷白。
他视线顿了半秒,才缓缓移向旁边的顾秋水。
浅蓝底的山茶花旗袍裹着长辈的温婉,珍珠项链垂在领口,顾秋水挽着洛渔的胳膊,眉眼间是护着女儿的笃定,两人站在一起,真的很像母女。
霍砚琛放下报纸,指尖微微蜷起,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准备好了?”
顾秋水嗔怪地看了一眼霍砚琛。
“瞧你说的,跟我们要去打仗似的。”
霍砚琛唇角微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妈,您不就这心思吗。”
话音刚落,李青松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几人出门上了那辆迈巴赫,洛渔在霍砚琛对面落座,隔着一张小桌,两人目光一碰便各自移开。
顾秋水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轻轻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而看向霍砚琛:
“今天要是你爸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妈放心。”霍砚琛声线平稳,“爷爷上次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要是还想在海城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就不敢乱来。”
车子平稳行驶,约莫半小时后,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门前。
这是典型的南方私院,白墙灰瓦,门边种着几丛翠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进门是条蜿蜒小径,铺着青石板,两侧点缀着山石与兰草,庭院中央一方小池,水面浮着几片睡莲,曲径通幽,阒静得很。
霍砚琛轻声解释:
“这是爷爷一位老友的私院,平时不对外人开放。”
刚进茶室,便见霍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茶桌旁,一身素色唐装,正慢悠悠煮着茶。见到他们进来,霍老爷子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小渔,砚琛,你们可算来了。”
目光落到顾秋水身上时,老爷子语气明显柔和许多。
“秋水,你也来了。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顾秋水淡淡点头。
没等几人落座多久,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霍洲带着孙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神色复杂,眼神飘忽而不敢直视霍老爷子。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霍老爷子看向霍洲,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再转头望向顾秋水时,却轻轻叹了口气,满是心疼。
“你既然铁了心要跟秋水离婚,那从今天起,秋水就是我霍家认下的女儿。”
“爸,您说什么呢?”霍洲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看向顾秋水,忽然愣了神。
往日里顾秋水多是端庄素雅的打扮,今日一身旗袍衬得她温婉又有风骨,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瞬晃神间,心底莫名慌了一下。
孙宁在旁察觉到,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霍洲才猛地回神。
便听霍老爷子声音掷地有声。
“霍家从我太祖父那辈起,就有规矩,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洛渔猛地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霍砚琛。
这条规矩,她从来没听过。
霍砚琛只静静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没作声。
这么大的事,他从来没跟自己提过。
霍老爷子继续道:
“你要是敢打破霍家祖上的规矩,那就净身出户。秋水为霍家生了砚琛,她是头功,谁也不能委屈她。”
霍洲还想争辩,霍老爷子直接抬手打断。
身旁老管家会意,上前递上两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等一切结束,霍老爷子被老友请去一旁喝茶叙旧。
顾秋水笑着开口:“我跟佣人去买点东西,庆祝我的新生。”
眨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洛渔和霍砚琛两人。
竹影微动,风轻轻吹过。
洛渔望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今天不忙?”
“没什么要紧事。”
洛渔心底不信。
结婚三年,他什么时候不是日程排满,会议、手术、商务,连临时视频都掐着点,何曾像今天这样。
霍砚琛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声音低沉:“你想问什么?”
洛渔顿了顿,终是开口:
“刚才爷爷说的……霍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为什么……从没跟我说过。”
霍砚琛看着她,眸色很深,静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说了,你就不会提离婚了吗?”
洛渔一噎。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气息压得很低。
“既然你一定要走,说不说,都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