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黎锦秀唱完第一段,停下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没有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对着那盏没关的灯加班过……于是我又抄袭了一首。”
然后她又唱了第二首。
又停了。
又唱了第三首。
每一首都只唱一半。
每一首都让现场和直播间的人疯了一样地喊“继续”。
跪求、哭了、麻了等字眼在弹幕狂刷,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黎锦秀这一首歌……不!是半首歌征服!
张建国看着屏幕上那张戴着面具的脸,虽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认得那个下巴的弧度,认得那个微微扬起头的样子,和今天在4S店门口,她接过销售顾问递来的文件袋时,一模一样的姿态。
视频最后,黎锦秀站起来,走到刘紫薇面前,把自己手里的话筒递过去。
“我抄完了,现在,请刘天后叫那位原着出来将副歌**部分补齐吧。”
弹幕瞬间炸成一片。
“哈哈哈哈杀人诛心!”
“锦秀姐太刚了!”
“刘天后:我他妈上哪给你找原着去?”
“这波打脸我能看一百遍!”
张建国把视频关掉,手机屏幕退回推荐页。
他盯着天花板,胸口像有一块石板压着,闷得慌。
吴丽婷擦完头发,钻进被窝里,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语气里全是黏糊糊的幸福感:“老公,今天逛得好累啊!
明天咱们去那个什么古镇好不好?
我看抖音上好多人都去那儿打卡,拍照可好看了。”
张建国“嗯”了一声。
吴丽婷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我今天给你买的那两件衣服,你回去试试。
要是不合身,咱们还能拿回去换。”
“嗯。”
“老公,你说咱们是不是抓紧要孩子啊?
我妈昨天打电话还问呢,说咱们年纪都不小了,得抓紧。
我跟她说知道了,让她别操心。”
“嗯。”
吴丽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张建国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眉头拧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是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建国?”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张建国猛地回过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困了,睡吧。”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
吴丽婷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嘴角翘起来,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张建国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
一千二百万粉丝。
全网第一的搜索指数。
一档节目三分之二的热度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
那些弹幕里喊的“锦秀姐无敌”。
还有那个在舞台上弹着钢琴、唱着粤语歌、最后把话筒递出去的女人。
她身上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和他在民政局门口看到的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运动服的女人身上的那种“离了婚我也能活”的倔劲儿一模一样。
那种站在聚光灯下被一千万人看着也毫不露怯的从容,那种被天后当场质疑抄袭,转身就敢坐下来,用三个半首歌把对方脸抽肿的狠劲儿。
这种东西,他在以前的黎锦秀身上从来没看到过。
不。
不是没看到过。
是以前的黎锦秀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离个婚能让人变成这样?
张建国心里头嘀咕了一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吴丽婷,拿起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
他打开抖音,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
黎锦秀。
页面跳出来,她的账号头像是一张黑白的侧脸剪影,粉丝数那一栏赫然写着:1256.3w。
一千二百五十六万。
他点进去。
最早的一条视频发布于今年三月份,是一小段《后来》的清唱。
他听过这段,张丽丽给他放过。
那时候她刚参加完县里的选秀,穿着那件蓝色百褶裙,脸上的妆淡淡的,外表看起来还是那个他熟悉的黎锦秀,干净、朴素,但眼神里……已经不是曾经的她了。
第二条视频,四月中旬发布的,《后来》完整版mV。
播放量两千三百万,点赞三百多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第三条,《隐形的翅膀》mV。
播放量三千一百万,点赞四百万。
第四条是一周前发的,是“最初的梦想”节目的宣传海报,评论区已经堆了八十多万条留言,点赞过千万。
他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锦秀姐,求求你快出完整版吧!我听了十几个续写版本,没有一个能接住你的气场!”,点赞四十二万。
热评第二:“这个女人太狠了,每首歌都只唱一半,让我又爱又恨啊!”,点赞三十八万。
热评第三:“从《后来》到《隐形的翅膀》到那三首半首歌,每一首都在写人生,我锦秀姐不是歌手,是生活的诗人啊!”,点赞三十五万。
他往下滑。
“锦秀姐的故事太励志了,三十岁被婆家赶出门,自己一个人从头开始,几个月就火成这样,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现在脸疼吗?”
点赞二十八万。
“据说她前夫是嫌她生不出孩子才离婚的,啧,现在人家一个月挣的钱比他一辈子都多,不知道她前夫现在什么心情。”
点赞二十五万。
张建国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那条评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眉头紧皱,嘴角一下又一下的绷着。
他把评论划过去。
但下一条又是类似的。
“我听说她前夫就是个普通工人,家里嫌她生不出孩子,大年三十把她赶出门的,现在好了,人家成明星,一个月挣几百万,这就是报应吧。”
“哈哈哈哈!楼上的姐妹,你说她前夫要是看到她现在这样,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悔什么悔,那种男人配不上她,锦秀姐离开他是她的福气。”
张建国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单上,黑暗中他悠长粗重的深呼吸,透露着他心底的不平静。
胸口堵得慌。
就好像你扔掉了一样东西,以为它一文不值,结果转头别人捡起来,发现是块金子。
而你手里攥着的那块新捡的,还不知道是不是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