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现在风平浪静。”陆霆指着漂浮的船体,对众人解释道,“你们看它的吃水深度,太浅了。我们的材料,无论是原木还是许夭儿合成的板材,都太轻了。这导致船的重心偏高,就像一个头重脚轻的巨人。现在这样看着没事,可一旦到了外海,一个两米高的浪头就能把它整个从水里掀起来,然后拍翻。”
老教授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观察片刻后点头道:“陆霆说得对。我们忽略了配重和压舱的问题。船只的稳定性,不仅仅取决于结构,更取决于它如何与水相互作用。现在这艘船,就像一片浮在水面的木叶,而不是一艘能斩风破浪的战舰。”
刚刚还洋溢着喜悦气氛的沙滩,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花了无数心血,建造出了完美的船体,却倒在了最基础的物理原理上。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像一道天堑,阻挡了他们出海的道路。
吃水太浅,重心太高。
怎么改?
加重船底?用什么加?石头吗?那会严重影响船的结构和航速。
重新设计?那意味着推倒重来,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了。
一股无力感笼罩了众人。他们看着那艘外形威武,却存在致命缺陷的“希望之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和迷茫。
计划,在即将成功的一刻,卡住了。
陆霆的诊断一针见血,如同给一艘刚刚建好、准备扬帆的巨轮泼了一盆冷水。
刚刚还洋溢着兴奋和激动情绪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他们围着这艘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小船,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
“吃水太浅,意味着重心过高。”老钱的脸色很难看,他用手在船底比划着,“我们现在这艘船,严格来说更像一个平底的木筏子。在内河或者湖泊里开没问题,但要去的是深海。深海的风浪是什么概念?一个浪头拍过来,重心不稳的船会像一片叶子一样被直接掀翻,我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话让几个年轻学生脸色发白。他们只想着造一艘能浮起来的船,却忽略了海洋的残酷。
“那……那怎么办?”小张急切地问道,“总不能拆了重造吧?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不用拆。”老钱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船舷,“任何船只在设计之初都会考虑到压载的问题。我们只需要给它增加一个‘根’。”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沙滩上画了一个简陋的船体横截面图。
“我们需要在船底中心线的位置,加装一条‘龙骨’。一条又长又重的龙骨,就像不倒翁的底座一样,将船的重心牢牢地压在水线以下。这样一来,就算遇到再大的风浪,船体发生倾斜,重力也会把它强行拉回平衡位置。”
老教授点点头,补充道:“理论上是这样。但这条龙骨的重量、形状和安装位置都必须经过精确计算。重量不够,起不到压载作用;重量太大,船体又会承受不住。而且,我们用什么来做龙骨?普通的木头密度太小,根本不够重。”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毫无意外地,集中到了许夭儿身上。
许夭儿看着老钱在沙滩上画出的设计草图,脑中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教授,老钱,把你们需要的龙骨精确尺寸、重量、以及固定件的规格告诉我。”她平静地说道。
半小时后,一份全新的改造计划摆在了许夭儿面前。
计划的核心,是制造一条长达八米,重约三吨的纺锤形合金龙骨,以及数十个用于固定的高强度螺栓和卡扣。
三吨。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要去哪里找三吨的金属?就算把整个穿梭舱的外壳都拆了,也未必凑得够。
许夭儿却没有任何犹豫。她走到营地里堆放废料的角落,那里有之前拆下来的穿梭舱破损金属板、一些坠毁时散落的设备零件,甚至还有几块被大家搬回来当石凳用的大块铁矿石。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堆杂物之上。
【收到合成指令:高密度平衡龙骨,重量3000kg,指定形态:纺锤形。】
【原材料分析中……检测到铁、铝、钨、碳等元素……质量不足。】
【系统提示:可吸收附近地表岩石中的金属元素进行补充,能量消耗将增加。】
“确认。”许夭儿低声回应。
下一秒,奇迹再次上演。
那堆金属废料和矿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在无形的力量下缓缓浮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分解,化作一团团颜色各异的金属液体。紧接着,船体周围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沙土和岩石中,一缕缕微不可查的金属光泽被抽离出来,汇入那团悬浮在半空的金属熔液中。
熔液的体积越来越大,颜色也从斑驳混杂,逐渐变为一种深邃的、宛如黑铁般的颜色。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这团巨大的金属液体开始拉伸、塑形,精准地按照老钱图纸上的数据,变成了一条拥有完美流线型轮廓的纺锤体。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当它最终成型,缓缓落在沙滩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地面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好了。”许夭儿收回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次性合成如此巨大且高密度的物体,对她精神力的消耗同样不小。
老钱几乎是冲了过去,他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抚摸着那条闪烁着暗光的龙骨。入手冰冷坚硬,质感沉重得令人心安。他又拿起旁边同时合成出来的螺栓,发现其工艺之精密,远超地球上任何工厂的水平。
“开工!”陆霆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呆滞。
安装过程远比制造过程要艰辛。
三吨重的龙骨,光是移动它就是个巨大的工程。众人用上了杠杆原理,用最粗的圆木在下面滚动,十几个人喊着号子,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将它挪到船底预定的位置。
接下来的固定工作更是对体力和精度的双重考验。陆霆和霍一鸣轮流潜入水中,在老钱的指挥下,将那些特制的螺栓一个个穿过船底的预留孔,再由上面的人用扳手死死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