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禾迎了上去,莞尔一笑,明媚的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动人。
“这还要多谢杜公子和杜大人的帮忙。”
杜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温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正解决问题的,是你自己。这个会员制,当真是……神来之笔。”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夏荷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有些古怪地在桑禾耳边低语了几句。
桑禾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转头看向杜修,有些歉意地说道:“杜公子,我这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恐怕不能招待你了。”
杜修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桑禾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夏秀才派人传话,说我们今天送过去的一批食材,尤其是最重要的牛肉,全都……坏了。”
牛肉,是火锅的灵魂。而且是价格最昂贵的食材之一。
一批牛肉全部变质,这绝不是意外。
桑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赵三那张阴魂不定的脸。
他被县令警告,不敢再明着来,这是……又开始动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聚财阁是城南的老字号,背景深厚,财力雄浑,与桑禾这种半路杀出的新秀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赵三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将桑禾推到了聚财阁的对立面。
香膏配方是桑禾根据现代知识改良的,工艺独特,香气清雅持久,是“清雅居”除了吃食之外的另一大爆款。一旦被聚财阁仿制并大批量低价推出,对“清雅居”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沁姐姐,你别急,我这就回家告诉我爹,让他想办法……”杜婉儿看着桑禾骤然冰冷的脸色,也跟着慌了神。
“不必了。”桑禾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迅速被一层寒霜覆盖,“杜县丞已经帮了我们大忙,这件事,不能再把他拖下水。婉儿,你先回去,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她心里清楚,商业上的竞争,终究要靠商业手段来解决。杜县丞能压住县令一时,却不能压一世,更不可能插手商家之间的正常竞争。
送走杜婉儿,桑禾把自己关在后院的房间里,静静地思考着对策。
赵三这个小人不足为惧,可怕的是他背后那个即将调任的县令,以及如今拿到了配方的聚财阁。县令临走前想捞一笔,聚财阁想借机打压新对手,两方一拍即合。
桑禾明白,自己如今的根基还是太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小妹,还没歇着?”门外传来桑四熊的声音。
桑禾打开门,只见桑四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面色担忧:“多少吃点,天大的事,有哥顶着。”
看着四哥憨厚却坚定的脸,桑禾心中一暖。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家人。
大哥桑大虎被诬陷入了黑矿,至今杳无音信,家里的大嫂林氏每日以泪洗面,人也消瘦得不成样子。自己若是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四哥,我没事。”桑禾接过面碗,几口便吃了下去,浑身恢复了些力气。
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四哥,你去把大嫂请来,我有事要跟她说。”
很快,形容憔悴的林氏被请到了房里。她看着桑禾,眼神空洞,带着一丝哀求:“小妹,是不是……是不是有你大哥的消息了?”
桑禾摇了摇头,扶着林氏坐下,柔声道:“大嫂,大哥的事,我一直在想办法。但眼下,铺子里也遇到了难处,我需要你帮忙。”
听闻不是丈夫的消息,林氏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桑禾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大嫂,我知道你心里苦。但大哥还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先垮掉。‘清雅居’是我们全家的指望,也是将来救大哥出来的本钱。如今铺子人手紧张,我想把早点和晚食的生意也做起来,专门供应给城里那些脚夫和赶考的学子。这摊子事,我想交给你来管。”
林氏愣住了:“我……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桑禾定定地看着她,“大嫂的针线活是全村最好的,你的耐心和细致无人能及。管理后厨,查验食材,记录账目,这些事比绣花可简单多了。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稳住后方,整个苏家,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你愿意为了大哥,为了这个家,帮我一把吗?”
一番话,说得林氏怔在原地。她看着桑禾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悲伤和无助,仿佛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不再是一个只能哭泣的弱女子,她也能为这个家,为自己的丈夫出一份力。
“我……我愿意。”林氏哽咽着点头,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安顿好林氏,桑禾总算松了口气。内部必须稳定,她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外敌。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清雅居”的屋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院。
桑禾仿佛早有预料,推开了窗。
月光下,男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正是那晚在磨坊外出手相助,又悄然离去的神秘人,裴铮。
“都查清楚了。”裴铮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将一个蜡封的小竹筒递了过去。
桑禾接过,并未急着打开,只是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拿钱办事的人。”裴铮的回答言简意赅,“也是一个……想看青阳县换一片天的人。”
桑禾不再追问。她打开竹筒,倒出里面卷成细卷的纸张。展开一看,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复刻了数封信件的内容。
这些信件,是城西黑矿的王老爷与县令之间的往来私信。
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
从如何罗织罪名将无辜的壮丁骗入矿场,到如何克扣朝廷下发的抚恤银两,再到两人如何分赃,每一笔,每一桩,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其中一封信甚至明确提到了,为了让矿工们听话,他们会定期“处置”掉几个刺头,扔进后山喂狼,其中就包括“那个不识抬举的苏家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