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瓦窑。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如同蛰伏的怪兽。
桑大虎三人早已借着夜色的掩护,寻了个视野绝佳又不易被发现的破败窑洞藏身。寒风从窑洞的缺口灌进来,冻得人牙关打颤,但三人都纹丝不动,目光紧紧锁定着瓦窑前的那片空地。
子时将近,远处传来了车轮压过碎石的“咯吱”声。
一辆蒙着厚厚油布的板车在两个伙计的拉拽下,缓缓驶入了空地。紧接着,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里钻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正是化成灰桑大虎也认得的赵三。
“钱掌柜,你可算来了,再晚些,爷几个都要冻成冰坨子了。”赵三搓着手,不耐烦地说道。
被称作钱掌柜的,正是福源记一直以来的木炭和部分干货供应商。他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三爷说笑了,这么大的事,小人哪敢怠慢。货都带来了,您看,上好的银霜炭,还有这批干菌子,都是顶尖的货色。”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油布的一角,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木炭和几大包货物。
赵三上前随意瞥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老规矩,这些好货我们留下,那些掺了杂质的次等货,你明日一早照常送去福源记。记住了,量要给足,别让那小娘们看出破绽。”
钱掌柜搓着手,有些迟疑地问:“三爷,这……这都多少次了,福源记那边就一点没察觉?我这心里头,总有些不踏实。”
“怕什么!”赵三不屑地哼了一声,拍了拍胸脯,“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个鸟?福源记那小娘们是有点小聪明,但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门道?再说了,就算她察觉了又如何?整个县城,谁不知道我赵三是县令大人的远方亲戚?她敢把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嚣张。
“这批货一出手,咱们又能赚上一笔。等过了这个冬天,福源记的口碑也差不多被这些次品给败光了。到时候,我再使点手段,让她开不下去,这清河县的生意,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钱掌柜听到这话,脸上的忧虑才渐渐散去,换上了一副贪婪的嘴脸:“三爷说的是,是小的多虑了。那……这银子?”
赵三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随意地扔了过去:“拿着,少不了你的。赶紧把货换了,手脚麻利点。”
就在钱掌柜接过钱袋,赵三的人准备上前搬运货物进行调换的那一刻。
“三爷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一声冷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瓦窑前回荡。
赵三和钱掌柜等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望去。只见桑大虎带着两个伙计,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手里拎着一根粗实的木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苏……桑大虎?”赵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随即又转为狰狞,“你怎么会在这里?”
钱掌柜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钱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银子撒了一地。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三爷心里没数吗?”桑大虎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木棍在地上拖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偷换我家的货,败坏我家的名声,这笔账,我们今天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赵三眼见事情败露,最初的惊慌过后,反倒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知道,今天这事绝对无法善了。
“算账?好啊!”赵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桑大虎,别以为抓到这个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老子就是看你们福源记不顺眼,就是想搞垮你们,你能怎么样?”
他猛地一挥手,对他带来的那几个地痞流氓吼道:“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打断他们的腿!今天这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要他的命!”
阴谋败露,赵三索性撕破了脸皮,将自己无赖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他很清楚,只要今天把桑大虎几人打服了,再用县令的名头压下去,这件事依然能被他强行掩盖。
几个地痞对视一眼,纷纷从腰间抽出短棍,目露凶光地围了上来。
桑大虎身后的两个伙计顿时有些紧张,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桑大虎却毫无惧色,他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木棍横在胸前:“赵三,看来你是打算顽抗到底了。也好,省得我们还得费口舌去衙门跟你掰扯。”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了为首的一个地痞。
一场混战,在这荒凉的瓦窑前,骤然爆发!
桑大虎常年干活,身子骨本就结实,力气也大。再加上这段时间被桑禾用各种美食调理,精力旺盛,对付这几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地痞流氓,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砰!”
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一个地痞的手腕上,对方惨叫一声,短棍脱手飞出。
桑大虎毫不停歇,一个侧身躲过另一人的偷袭,反手一棍捅在对方的肚子上,那人立刻弓着身子倒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
福源记的两个伙计见状,也鼓起了勇气,与剩下的人缠斗起来。
赵三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桑大虎居然这么能打,自己这边人多,竟一时半会儿占不到便宜。
而那个钱掌柜,早已吓得缩在一旁,浑身抖如筛糠。
“废物!一群废物!”赵三气急败坏地大骂。
就在这时,瓦窑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以及火把晃动的光亮。
“里面的人都别动!我们是县衙的,接到举报,有人在此进行不法交易!”
一声洪亮的官喝传来,紧接着,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举着火把冲了进来,将整个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赵三和正在打斗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桑大虎趁机一脚踹开最后一个对手,收起木棍,站到了一旁。
衙役们迅速将赵三、钱掌柜以及他们所有的手下团团围住。
赵三看着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嚣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桑大虎,你他娘的还敢报官?你是不是忘了,这清河县是谁的地盘?!”
他一边说,一边挣开衙役,大摇大摆地走到带队的捕头面前,一副熟稔的模样,低声道:“李头儿,自己人。一点小误会,让兄弟们白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