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又是一道劲风。这次比刚才更猛,掌风凌厉,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朝程楚斩来!
程楚来不及多想,桃木剑出鞘,横在身前。听涛剑诀·潮起。剑光从下而上,如海水初涨,堪堪挡住那道掌风。
“砰——!”
程楚被震退好几步,虎口发麻,桃木剑差点脱手。脚下的地板被她踩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她还是站住了,没有倒下。
屏风后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一股比刚才更可怕的气息弥漫开来。
“听涛剑诀。”云中君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他连这个都教给你了?”
程楚握紧剑柄,没有说话。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好,很好。”云中君忽然笑了。那笑声冷得让人脊背发凉,“他教了你听涛,那你就用听涛接我三掌。接住了,我让你说话。接不住——”
她顿了顿。
“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话音未落,第一掌已经到了。那掌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裹挟着千钧之力,像一座山压下来!空气都被压得扭曲变形,发出低沉的嗡鸣。
程楚咬牙举剑,潮起潮涌连在一起,剑光如潮水般涌出。她知道自己挡不住,可她还是把全部灵力灌进剑里,硬生生扛了上去。
“砰——!”
剑光和掌风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程楚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的膝盖弯了弯,脚下的地板裂开一道缝,从她脚底一直延伸到屏风前面。
还没来得及喘气,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比刚才更重,掌风凝成一线,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直直砸向她的胸口。程楚来不及多想,剑光再起,可她的手臂已经在发抖,灵力也接续不上。
“砰——!”
她单膝跪地,桃木剑插进地板里,才勉强稳住身形。剑身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替她承受什么。她的嘴角渗出血丝,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屏风后面,云中君的手缓缓抬起。
第三掌。
程楚已经站不起来了。她跪在地上,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掌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挡不住。真的挡不住了。
就在掌风即将落下的瞬间,她腰间那块青霜佩猛地一震,一道白光炸开,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光盾。
“轰——!”
掌风撞上光盾,炸开漫天碎光。程楚被气浪推出三尺远,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等她回过神来,低头一看——青霜佩上又裂开一道口子,比之前那道更深,几乎要把整块玉佩劈成两半。
“青霜佩都给你了?!”
云中君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带着一种程楚听不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
屏风猛地被人推开。
程楚抬起头,终于看见了云中君的脸。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冷厉,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下颌绷得死紧。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杀意,是别的什么。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像是活了几百年。
程楚还没来得及回答,云中君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她面前。程楚只感觉眼前一花,腰间一轻——青霜佩已经被她摘走了。
“那是我师傅给我的!”程楚伸手去抓,可她跪在地上,根本够不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话一出口,云中君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攥着那块玉佩,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什么身份?”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在吼,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不能管你吗?”
她低头看着程楚,眼眶发红。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是要过去跟他在一起!”
程楚愣住了。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云中君。这个女人此刻的样子,和刚才那个高高在上的云中君判若两人。
她攥着那块玉佩,像是在攥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手指都在发抖。
程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中君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收进袖中,背过身去。
“你走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青霜佩留在这里,我不追究你今日无礼。”
程楚瞪大了眼睛。
“我哪里无礼了?”她扶着门框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是你一上来就打我!我什么都没做!”
云中君没有回头。她的手往后一甩,一道柔和的劲风裹住程楚,直接把她送出了门外。
“砰!”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程楚站在走廊里,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青霜佩没了。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紧闭的门——纹丝不动。
“?????”
她伸手拍了拍门。
没有反应。
又拍了拍。
还是没有反应。
程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一脚踹上去。
“前辈,”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问,“您知道云中君吗?她怎么这样?”
护山剑灵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
“老夫不关心尘世事,确实不知道你师傅跟她有什么矛盾。”他顿了顿,“不过有一事,老夫倒是可以告诉你。”
“什么?”
“云中君只是一个封号,是代城主。这座城真正的城主,是青染君。”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青染君是青蘅剑宗的后人,也是我主人关山剑宗的好友。”
程楚愣了一下。
“青蘅剑宗?”
“嗯。若是后代有缘,尚且还听过老夫的名字,不知道能否看在我的几分薄面上,让他帮我们办点事情。”
程楚站在走廊里,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谢谢您!”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她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楼下,东东还站在原地。竹杖靠在墙边,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安安静静的。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
“回来了?”
“嗯。”程楚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吧。”
“你怎么了?”东东站在她面前,竹杖在地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探她的位置,“你的声音不对。”
程楚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东东连这个都能听出来。
“没事,”她说,“受了点小伤。”
东东没有追问。她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把手轻轻放在程楚手臂上。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吃药了吗?”她问。
程楚又愣了一下。她从乾坤戒里翻出张守师兄给的药瓶,倒出一颗丹药吞下去。药丸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里蔓延开来,慢慢渗进四肢百骸。
她闭着眼靠了一会儿,等那股翻涌的感觉平息下去,才睁开眼。
东东还站在原地,手搭在她手臂上,一动不动。
“好点了吗?”她问。
“好多了。”程楚说。
东东点了点头,把手收回去。
程楚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东东歪了歪头。“你的呼吸。”她说,“刚才出来的时候,你的呼吸比进去的时候重。而且——”她顿了顿,“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慢了一点点。你以前不会这样。”
程楚沉默了一瞬。“走吧,”程楚说,“先找个地方坐下。”
两人找了路边一棵大树,在树荫下坐下。程楚靠着树干,慢慢调息。东东坐在她旁边,竹杖搁在膝上,安安静静的。
程楚在心里开口:“前辈,您说这城真正的城主是青染君。那她在哪?”
护山剑灵沉默了一会儿。“飞燕坞。”
程楚愣了一下。飞燕坞——这个名字她听过。她一直以为飞燕坞是个什么楼阁或者集市,没想到竟然是城主住的地方。
“飞燕坞在哪儿?”她问。
护山剑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云中城最高的地方。”
程楚抬起头,顺着他的指引往上看。云中城建在山腰上,再往上,是连绵的山峰。最高的那一座,峰顶隐没在云雾里,看不清究竟有多高。
“那里?”她问。
“那里。”剑灵说,“飞燕坞建在峰顶,是青染君清修之地。寻常人上不去,不过你手里有汲川君给的令牌,应该能过山脚的关卡。”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东东也跟着站起来,竹杖在地上笃地一点。“去山上?”
程楚点点头,忽然想起她看不见。“嗯,去山上。”
东东没有再问,只是伸出手。程楚握住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朝山上走去。
——
山路比程楚想象的难走。
一开始还有石阶,虽然窄,但还算平整。越往上走,石阶越破,有些地方甚至塌了一半,露出下面的碎石和泥土。两旁是密密的树林,枝叶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在外面,只有零零碎碎的光斑落在地上。
东东走得很慢。竹杖在石阶上笃笃地响着,每一下都要探很久,确认前面是实的才敢落脚。程楚放慢脚步,几乎是牵着她一步一步往上挪。
“累吗?”程楚问。
“不累。”东东说。她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可她的声音很稳。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的路忽然开阔起来。树林退到两边,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字——“飞燕”。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石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山道,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隐没在云雾里。
程楚牵着东东走过去。石门边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袍子,靠在石头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干什么的?”
程楚把令牌递过去。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程楚,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枚令牌上。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坐直了身子。
“汲川君的令牌?”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懒洋洋的。
程楚点点头。
那人把令牌还给她,侧身让开。“上去吧。不知道大人愿不愿意见你,路不好走,小心点。”
程楚道了声谢,牵着东东穿过石门。
身后,那人看着她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又靠回去打盹了。
——过了石门,山路更难走了。石阶几乎全塌了,只剩下碎石和泥土,有些地方连路都看不清,只能顺着山势往上爬。两旁的树也越来越密,枝丫交错着,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往上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山势渐渐平缓,树也变少了,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程楚抬起头,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片平地。平地尽头,立着一座塔。
塔不高,只有三层,通体由青灰色的石砖砌成,没有任何装饰。塔身上爬满了藤蔓,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塔门是木头的,漆面斑驳,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纹。
这就是飞燕坞?
程楚愣了一下。她以为城主住的地方,至少该比内城那座楼阁更气派。可眼前这座塔,简陋得像是随时会倒塌。
“怎么了?”东东问。
“到了。”程楚说,“不过……有点奇怪。”
“奇怪?”
“太安静了。”程楚看着那座塔,“像是没人住。”
东东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程楚牵着东东走过去。塔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她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厅堂。地上铺着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墙角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有一盏灯,灯油早就烧干了。再往里,是一道螺旋上升的石梯,梯级上落满了灰。
程楚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前辈,”她在心里问,“您确定青染君住在这里?”
护山剑灵沉默了一会儿。“老夫当年随主人来过一次,”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那时候这里还挺热闹的……”
程楚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她牵着东东,两人一前一后,踩在落满灰的石板上,脚印清晰可见。
厅堂里什么都没有。她又推开旁边一扇门,里面是空的。再推开一扇,还是空的。
“好像真的没人。”她喃喃道。
“上去看看。”护山剑灵说。
程楚走到石梯前,仰头往上看了看。梯级螺旋上升,看不到尽头。她深吸一口气,牵着东东往上走。
石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程楚走在前面,东东跟在后面,竹杖在石阶上笃笃地响着。每走一步,灰尘就扬起一片,呛得人喉咙发痒。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第二层。程楚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这一层比下面一层要大。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山水,笔墨淋漓。窗前摆着一张榻,榻上铺着锦被,叠得整整齐齐。
可这些都不是让她愣住的原因。
让她愣住的是——窗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们,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在身后,只用一根木簪子绾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云海,一动不动。
程楚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一张极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温润,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可那双眼睛,比云中君的还要深邃,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看着程楚,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东东。
“这里有禁制,你是怎么进来的?”
? ?久等啦久等啦,最近老是更新的好晚,希望大家能原谅我。
?
我这里最近早上晚上温差好大,大家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着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