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只剩窗外偶尔的鸣笛、尖叫,还有各种物资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爆响。
管舟舟微微一愣,她低头看着摆在自己膝盖上的双手,上面没有一滴血,也没有长时间全力握紧武器的酸涩感。
脸是干的,但眼泪还在流。
她有些呆滞地抬头,三个室友都关切地看着她,林艺洋的抽泣声被埋在掌心间。
她回来了,她……暂时安全了。
管舟舟鼻头一酸,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我要死了……”
声音很轻,几乎完全被压抑在指缝间,但张庭宇听见了。
她们在游戏时间午夜12点被准时甩出了游戏。
通过刚刚的对话,张庭宇大概能想象到管林二人在消防局究竟遭遇了什么。
通常情况下,在不开阔、没有溜尸条件的环境中,两个人也没法对付几十只体质强健的消防员丧尸,若是真的走到最后一步,管舟舟的保一计划是她能做出的最好决定。
她做了能做的一切。
现在,轮到自己了。
她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去分析消防局的结构,计算管舟舟能撑多久,模拟所有可能逃脱的方案。
一个月的时间去研究游戏的全部机制,查阅所有能查到的bug。
一个月的时间去想办法从这场操蛋的游戏中,拉住和她朝夕相伴的室友的手。
离管舟舟最近的周禾俯身,无声地拥抱了她。
而在转瞬间就目睹一切的刘梦则有些手足无措,连满地的工具和压缩食品都忽略了。
这时,管舟舟却突然从周禾的肩膀上探出头,泪湿的双眼直直盯着窗外,停止了哭泣,神情专注。
张庭宇看她的模样……像是在尽力识别什么声音。
“你们有没有听到……”她喃喃道,“有没有听到轰鸣声?”
张庭宇什么也没听到,但能强行打断管舟舟死亡恐惧的事情,肯定不是在开玩笑。她连忙下床,也不顾被窝里从游戏中带出的物品的碰撞声会不会被刘梦听见,一门心思扑到窗边向外看去。
午间阳光很好,好到根本和城市中几股她能看到的、正升腾而起的黑烟完全不搭。
然后她注意到蓝天白云黑烟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极远处,一个黑点正在高速逼近,几秒钟后,那黑点迅速拉长,显出庞大的轮廓。
很快,黑点的后方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身影。
比它小、飞得更快,贴得极近地包夹着它,机尾喷出细长的白痕。
根本就不用看清楚那些是什么,张庭宇的瞳孔就骤然缩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战斗机伴飞,正在进行紧急拦截。
主机没有丝毫减速迹象,全然不在意战斗机的铝热片的亮弹警告,更没有脱离城区的意思。它没有颤抖,没有摇晃,笔直地朝张庭宇的方向俯冲而下。
是的,这不是坠毁。
这是袭击!
“趴下!”张庭宇猛地转头嘶吼道。
跟在她身后准备观察情况的室友们还不明所以,张庭宇已经张开双臂把几人扑倒在地。
刘梦发出一声被砸中的惨叫,刚张嘴想吐槽两句,脸色就骤变,话也被生生堵在了喉头里。
窗户开始震动。
张庭宇和管舟舟一左一右,拖着三人死命地往桌子底下钻。
张庭宇觉得所有人应该都听见了。
听见了金属以数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撕裂空气的尖叫。
轰!
伴随着一声能撕裂天地的高空爆炸音,张庭宇的听觉瞬间归零,只剩耳边一片死寂的嗡鸣。
地板在颤,墙体在颤,天花板上的灯管开裂,无数尘土碎块落在几个人的身上。
直到一连串的震动停止,张庭宇才试图移动,可一动就顿觉天旋地转,她连最基本的平衡都保持不了。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被灰尘迷住的眼睛,忍痛睁眼时,才发现双手已经脏得完全变成了灰色。
寝室中,灰尘漫天飞舞,手撑着地想起身时,张庭宇的指尖碰到了玻璃碎渣。
哭叫声由小渐大,像是从百米开外逐渐传到自己耳边,等到听力恢复时,短暂的沉寂后,窗外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声像是从地底传导上来的。
天花板嗡然作响,地板猛地掀起一瞬,白墙咔咔开裂,窗户当场爆裂,玻璃碎渣朝室内泼洒进来,带着**无法承受的动能,尽数打在正对的木门和墙面上。
张庭宇觉得肺被震得发疼,五脏六腑都仿佛在胸腔内弹跳。
好在她在最后一刻捂住了双耳,这才没有再次被耳鸣侵袭。
她明白,第一下是客机被击落时的爆炸,之后才是几十吨的钢铁残骸对地面的撞击。
震动很快停止,张庭宇试着钻出桌下,行动时头发里的砂土抖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她踩着一地的灰色,踩着破碎的全身镜和从书架上坠落的书,用拍掉灰尘的衣角捂住自己的口鼻,来到窗边。
橘红色的火光在升腾的滚滚黑烟中跳跃,遮天蔽日的浓烟笼罩在寝室对面小区上空。身后的走廊里响起了女生们的惨叫和哀号,有人哭喊着夺门而出,带着丧尸的嘶吼声走远。
“口罩……”其余四人从灰烬中爬起,周禾的话音带着明显的嘶哑。“戴口罩。”
管舟舟扶着床架,脚步不稳地从自己的衣柜里摸索,铁皮柜子打开时,空气中的灰尘被气流冲散,不规则地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跳动。
“这什么情况啊!飞行员也被感染了吗?”刘梦泪流满面,她想站起来,但尝试很多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林艺洋把她捞起来带到了椅子上。
“大概是的。”张庭宇掏出几条干净的毛巾让大家暂时清理清理,又来到卫生间检查水龙头。
还好,水管没有坏。
“正常情况下客机偏航,塔台那边肯定尝试联系、劝返,他能平安开到这里,一开始肯定是听从指令的,直到遇到最合适的撞击点,才断了跟塔台的联系。”她稍微解释了一句。
“那不撞cbd,不撞商场,撞我们这干嘛啊?”林艺洋说完,许是觉得自己的话太冷血,讪讪地打了自己的嘴巴两下。“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咱们学校有全国重点实验室,有大量军工合作项目,明显更有战略打击价值。”
“他们……这些感染者……”周禾思考着措辞,说得断断续续。“他们不只是为了吃人,还能有意识地破坏关键设施。”
管舟舟捏着口罩的手停在半空中,塑料袋发出被捏住的脆响。
“也就是说,救援……不会来了吗?”
根本不是救援不救援的问题。张庭宇看着寝室破碎的窗、满地的残骸,听着门外愈发清晰的奔跑、哀嚎和砸门声,眉头紧锁。
原本,她还想在寝室里多准备几天再出发,现如今,这个寝室不光连遮风避雨的功能都没了,更有一个随时可能被封死的棺材。
去学院,不能再拖,哪怕准备不齐全,哪怕离这只有不到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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