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揪住管舟舟的衣服,扯着她并排靠在了外墙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压力值上涨至93%左右,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她不是没看过丧尸电影,可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样血腥的场景,胃里还是抽得发痛。
她甚至没有细看具体情况,仅凭上铺床单滴落的鲜血和被染红的天花板,就能判断出这个寝室里发生了怎样的惨剧。
豆大的汗珠顺着管舟舟的鼻梁流淌,晕进潮湿的口罩,她惊恐地看着张庭宇,哑着嗓子开口:“屋里有声。”
吱。
窗户打开的声音。
“庭宇?舟舟?”
甜美的嗓音传来,没有发颤、没有嘶哑,只有最正常的疑问。
这是何丁霓的声音。
管舟舟的眼神瞬间软化,她长出了口气,肩膀放松,正准备起身回应,张庭宇的手指却如铁钳般箍住了她的手臂。
张庭宇吞了口口水润喉,背靠墙壁,眼睛直直地盯着校园栅栏外的混乱街区。
那样的寝室里怎么可能还有正常的东西?
“咋不说话?站在那做什么?多危险啊?”何丁霓又说。
张庭宇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回想起很多事情,觉得自己倒霉,也完全想不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退。
她捏着管舟舟的手松了松,迅速梳理可能的应对手段后,深吸一口气,准备以最合适的语气,像个还活在文明世界的人那样,对屋里的人打声招呼,看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扭过头,看到了何丁霓的脸。
满是鲜血。
不是溅了几滴的程度,是血液像成桶从头浇下,自她高挺的鼻梁分流,融入嘴边的大片血迹中。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筋膜状细丝,点缀了她温柔的笑容。
“你们屋怎么样?还安全吗?”何丁霓柔声细语,似是意识不到自己目前的形态有多瘆人,语气惊喜而自然,带着寻常的关切。
“还好。”
张庭宇应了句,目光被死死钉在何丁霓身后。
地面、椅子、桌子、梯子上到处都是零散的碎肉、断骨、残缺的肢体、泡在血液中的长发。何丁霓的桌子上有一小摊肉白色的骨头,上面的肌肉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干净。
如果现在不是末日,张庭宇只会觉得那是一滩被啃得很干净的动物排骨。
她一把抓住栅栏,身形摇晃,死死按住胃部,但表情几乎未动。
在屋里稍远些的地方,有一具蜷缩在地上的人形,没死,在动,不住地传来频率极快的“咚、咚、咚”。
关小凡正跪在洗手间门口,额头不住地砸向地面。
张庭宇和何丁霓的交谈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她就那样一下接一下地、不间断地用力将头磕在水泥地面上,每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她始终在重复一句话: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妈妈。”
“她啊。”何丁霓适时解释。“也不知道怎么着,在那磕半天了,大概是疯了吧,不过没事,她跟雨欣够我吃好几天的了。”
管舟舟背过身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脸颊的颤抖和僵硬。
张庭宇强迫自己深呼吸,大脑像是一台骤然加速又骤然死机的机器,在瞬间循环过无数个情绪过后,最终,她顶着95%的压力值,扯出一抹近乎完美的温和笑容。
“我来找你换点烟。”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了巧克力,朝恶鬼般的何丁霓递了过去。
关小凡动作未变,依旧磕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何丁霓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一如平日里那般美丽大方的笑容,她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点俏皮的嗔怪:“你说你,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她沾满鲜血的手从裤兜里掏出半包香烟,若无其事地递到了张庭宇手里,但没接巧克力。“这东西我就不要了。”她掌心向外推了推,美甲缝隙间挂着碎肉。“不知道为什么,吃这个没味道了。”
张庭宇微微一愣。
何丁霓皱了皱眉,看着颇为苦恼,她转过身子,为张庭宇展示她身后地面上的东西。
张庭宇眯起眼睛,没敢上前。
各种被大力撕裂的零食包装袋、散落的零食和呕吐物浸泡在血液里,被染成一片鲜红,在惊慌的情况下很难看得出来。
“刚才这不是发现丧尸爆发嘛,我们锁好了门,我想着先吃口早饭,结果无论是薯片还是豆干,都没味道,还全都吐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到又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分享秘密。“后来我看着雨欣,突然有种她应该很香的预感。”
说到这里时,何丁霓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不正常的狂热。她笑容更甚,露出齿缝间残留着人体碎屑的牙齿,瞪大眼睛兴奋地说着:“你猜我试了什么?我咬了雨欣的脸颊一口!又软又香!明明什么都没做,她连脸都没洗,但是比烤肉还好吃!”
“庭宇!人有味道。”
何丁霓尖叫着,就像是在宣告世间唯一的真理。
张庭宇的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只是捏着烟盒的手颤抖到肉眼可见。
想要对付何丁霓这样的存在,她们不能再有刚才那样的犹豫、恐惧和心理负担,哪怕是晚一秒,都有可能当场被杀。
必须尽快进游戏刷级,必须尽快适应杀人这件事的重量。
她重重地靠在铁栅栏上,身体一沉,不住地往下滑。
压力值……还在涨……
“庭宇!”管舟舟听到她栽倒在垃圾上的声音,强撑着回身扶住了她,一边焦急呼唤,一边把烟从盒里往外拽。
可就在张庭宇已经拉下口罩,准备将烟塞到嘴里时,她骤然发觉了一个关键问题。
她牙关打颤,再次将目光投向站在窗前的可怖女孩脸上。
何丁霓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位同学“相濡以沫”的样子,眉眼弯弯,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香啊”、“好吃”等断断续续的词语。
而她手中,正捏着一把鲜艳的绿色打火机。
“张庭宇,”何丁霓嘴角噙着笑,“我记得你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