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艺洋准时到监控室跟夏恺换班,心虚的同时又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一切正常吧”,得到夏恺肯定的回答后,偷偷抹了把汗。
十五分钟后,她掏出藏在衣兜里的U盘。
要不是周禾某次出去比赛后把这东西忘在包里没拿,她们还真就没有替换录像视频的条件。
林艺洋虽说不是电脑盲,但在这方面向来比较苦手。她插上U盘,手忙脚乱地开始寻找监控视频的文件位置。
据周禾所说,监控视频每一小时自动保存一次,只要把她们“行凶”时段的视频替换就好。
尽管不用干体力活,这任务也相当艰巨。林艺洋不住点击鼠标,脚尖不断点地,对着学院这卡顿的老电脑干瞪眼。
明早众人起床后,发现伍广杉二人不见,第一件事就是查监控,她必须保证这个过程万无一失。
而需要干体力活的三人则冒着大雨,在接近凌晨四点的时候,拎着四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来到学院围墙边、一处跟林艺洋约好的监控死角,攀上围墙,将袋子里的尸块倒在感染者们的头上。
出发前,管舟舟就一直没说话。
张庭宇把其中两个黑色塑料袋推给她时,她犹豫了片刻才接过,整个人绷得很紧,手背都鼓出很淡的青筋。
也是,用这样的方法处理同学,无论是谁,都很难没反应。
感染者的嘶吼几乎被暴雨湮没,浓重的血腥味也被清新的泥土气息冲淡。这些原本因天气不好在休眠的感染者瞬间像是被换上新电池的玩具车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冲上前,朝三人伸着手,抢夺到来的“恩赐”。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地堡发出的要求居民居家的通告,这两天很少有人类上街供这些没有上进心的感染者食用。
聪明的、努力的感染者早就该破门的破门,该爬墙的爬墙,该躲藏的躲藏,就算是智力最低的三型,也大多为此地食物匮乏而离开。
三个人站在墙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感染者们的争夺让伍广杉和李晓二人的尸块四散而飞,即使最顶尖的法医过来,也很难快速把他们拼凑到一块。
很诡异地,张庭宇从这帮感染者的行动中看出了一种秩序。
他们躁动,他们争抢,但没抢到的第一时刻,他们纷纷选择抬头,而不是攻击手里捧着食物的同伴。
张庭宇沉吟,回想起雷东明强调过的“我要帮助同伴”。
感染者之间应该存在人类看不见的连接,也有远超人类的团结,他们的出厂设置……张庭宇想。
这时,突然有一个抢到肥厚大腿的三型大喊:“朝廷发赈灾粮啦!”
受到这人的感召,竟有几个三型停下嘴里的咀嚼动作,发出此起彼伏的“谢谢”。
张庭宇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这种程度的荒诞和离奇远超她的预期,比她看过的任何电影都让人反胃。
她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两个室友。
结果发现管舟舟没有看感染者,反而在看她。
那眼神很冷,像是已经看了很久。
张庭宇心口霎时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禾已经低声招呼:“走吧。”
刚一回主楼,张庭宇抖了抖身上的水,摘下兜帽,轻声问了管舟舟一句:“你生气了?”
不问还好,一问可不得了。
毫无征兆地,管舟舟扭过身子,两手抓着张庭宇的衣领就将她狠狠地按到墙上。
又来……?张庭宇痛呼一声,没多说话。
“老管!”周禾想拦,手却被管舟舟一把打开。
“你还敢问?”管舟舟的帽子和头发都在滴水,瘦削的脸颊隐没在帽子的阴影里,目光凶恶得像一头饥饿的狼。“你拿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便使唤的对象,还是挂件?”
张庭宇一怔。
管舟舟说得咬牙切齿,两手用力得过分,不住地颤抖着,像是怕手里这人跑了,用拳头抵住了张庭宇的锁骨。“说什么为你而活,什么以后还要去西垣,结果自己去当诱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你拿承诺当什么?”
这莫名其妙的冲突来得太突然,张庭宇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随即才反应过来整件事的逻辑。
自打四人商量过对付李晓的计划,没被安排任务的管舟舟就一整天都呆在阶梯教室打游戏,张庭宇本以为她是想放松心情,没想到是在发泄情绪。
原来是因为这个……张庭宇试图缓和气氛:“我心里有数,周禾也——”
“别嬉皮笑脸的!”
张庭宇的嘴角立马垂下。
“收尸知道叫我,拿自己当诱饵的时候就无所谓了?”
许是真没见过张庭宇这样茫然又局促的样子,管舟舟手松了些,眼神依旧冷冽如冰,语气中带着警告。“记住你说过的话,下次再自己去踩地雷,我就把你的手脚都绑起来,听到没有?”
说罢,她松开了手,动作凶恶地又瞥了一旁的周禾一眼。
解开束缚的张庭宇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和周禾一起陪了个笑脸。“知道了,你有意见可以和我说嘛。”
不过仔细想来,确实也应该跟管舟舟解释一下这个计划的风险并不大,免得她又过分担心——尤其是在她们即将宣布新隐藏规则的时候。所以她一边前往她们的分尸地点一楼洗手间,一边缓缓道:“李晓和班长的事,我大概是知道的,然后——”
没等说完,张庭宇后颈处便感到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管舟舟用来敲晕她的右手适时地抓住她的领口,才没让她失去意识趴在地上。
“一张嘴就是狡辩,安静点。”管舟舟稍微调整姿势,将张庭宇背了起来。
周禾瞠目结舌。“老管,你这是干什么?”
“说她没说你是吧,这游戏难道只有你们俩在玩?”
“没有没有没有,你冷静点,我主要担心她明天起不来。”周禾挤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苹果肌抽搐了两下。
“放心,我学了一天了。”
学了一天手刀吗?周禾腹诽,没敢开口,也没敢把张庭宇接下来。
但有个事,还得从长计议。
“老管……你把她打晕了,但我们还没商量明天怎么给同学们解释班长他们俩为什么消失。”
管舟舟的脚步停下了。
她扣着张庭宇膝弯的手卡得很紧,紧到周禾都能看出她的紧张。
“那……看看她呆会儿能不能醒吧。”
要是醒不过来,明天早上出面圆谎的,就得换成她们三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