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知道周禾早就把李晓拉进了群里,对方冷不丁地发了句言还是让管舟舟心头一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自在。
她是不知道张庭宇怎么那么大度,跟人吵了架还能面不改色地派人去救他女朋友,这要搁自己,肯定办不到,不恨屋及乌就不错了。
“你们四个情况怎么样?”伍广杉问。
李晓的声音持续从耳机中传来,稍显低沉,明显是在压着嗓子轻语,语速也很快。“还好,但是进来的时候一定要小点声,店里除了后厨外所有地方都有感染者。”
快餐店是开放式厨房,能第一时间将那么个地方封锁起来,管舟舟不由得感叹这几个幸存者反应之快。
“老管和吴哥绕到店门口去敲玻璃,把感染者引走,他们撤离的时候多少会发出声音的。”周禾冷静吩咐。“班长你们三个能处理感染者吧?”
听到指令的管舟舟拉着吴震继续前进,贴着黄房子墙根靠近泰山路和望松路交叉口。
快餐店四周都是玻璃窗,张庭宇嘱咐过她,如果里面的人不配合,就打碎所有玻璃逼他们就范。
店铺占据了整个街角,两人三步并两步来到最边缘的玻璃窗旁,小心翼翼地向屋内看去。
平日里温馨明亮的餐厅,如今却变成了人间地狱。苍白的阳光点亮了地面上散落的残肢断腿,格子地板上血肉模糊。桌椅倒错,管舟舟甚至看到有椅子正插在人的眼窝里——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只是一个头。
屋内大约有十几个感染者,他们有些低头站在原地,身体小幅度地摇晃,像是在保持平衡,有些坐在无法被拆卸的沙发椅上,面前是摆着被啃过的内脏的餐盘。
管舟舟和吴震放轻手脚,绕到汽车废墟后面,随手捡起地上一把石子,时刻准备着。
耳机中的打斗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李晓带哭腔的“你终于来了”。
这话让管舟舟莫名想起昨晚林艺洋那句“要是谁肯豁出命来救我,我肯定幸福死了”。
当时她还觉得矫情,现在却忽然说不出什么了。
“啊——!”
这声尖叫划破管舟舟的回忆,她的心也不由得被这说高不高的尖锐声拉了起来。
“怎么了?”她第一次开麦,紧张地问了句。
后厨里,声音的主人正被一个穿着快餐店制服,身高约有一米八,体型粗壮的年轻男性用胳膊锁住脖子。
伍广杉举起手中的凳子腿,怒吼一声:“你们不是答应带着物资跟我们走了吗?”
“走?我可没说!”男人面目狰狞地拖着李晓来到煎锅旁,声音嘶哑。
这声怒吼也激活了前厅里的所有感染者,一时间,用来堵住点餐台的铁皮柜被剧烈冲撞发出爆响,其余两个店员立刻反应过来,用背抵住了柜子,两人一胖一瘦,身体被撞得一耸一耸,脸色发白。
高义见此情形,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鑫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李晓说话时带着哭腔,嘴唇颤抖。
被称作鑫哥的男人根本没有理会李晓的控诉,他抓着李晓的头发,怼着她的头凑近了煎锅。
“冷静!冷静!”就算不在现场,周禾也能听出店里发生了什么。“我们是来救人的,问他要什么?”
“需不需要我和吴哥去帮忙?”管舟舟也连忙询问。
高义偏头看向伍广杉。
那个平时总是沉稳可靠的兄弟,此刻却脸红脖子粗,眼神冰冷得想要杀人,脚下已经在暗自发力。
仿佛……再过一秒,他就会上。
高义盯着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发干的嘴唇翕张。
如果伍广杉朝对方下手,无论李晓是否脱险,他的老大都不再是原来的伍广杉了。
“哥,你不是想谈判吗?你勒我行不行?”他抬手挡在伍广杉前面,率先用温和的语气问。
伍广杉震惊地扭头看着他,扯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后拽。“你疯了?”
高义满头冷汗,连气都喘不匀了:“大哥,拿女孩子当人质,不太合适吧?”
鑫哥听罢,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一张口,唾沫横飞:“你的意思是我没种?!”
“不不不不不……不是这意思!”高义连忙摆手,不等他继续,耳机里就传来周禾的嘶吼。
“高义!别说话了!”
高义喘着粗气,后退两步,余光瞥到伍广杉那令人陌生的紧绷姿态。
哪怕是在那天八楼的走廊上,他都没有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情况紧急,没时间让他思考太多。
高义前额发紧,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摆出了他最常见的、劝架时的老好人姿态。
“他们俩这么多年不容易,换我行吗?”
“高义!”伍广杉大吼。
“你难道真的要杀人?老大!别做傻事!”高义也因急促而拔高了嗓门,他不再管伍广杉,只是坚定地看着鑫哥道:“没时间了!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鑫哥冷却了些许,不再那么凶神恶煞。“武器,”他说,“你们的武器给我,我就放了她。”
“给他,都给他!回来的时候无人机为你们开路。”周禾还在吼,“而且还有老管和吴哥在外接应,没关系!”
“好,明白,你冷静些。”高义慢慢把凳子腿放在地上。
他身后的傅子明也照做。
只有伍广杉站在原地没动。
高义连忙用手肘碰了碰伍广杉,才发现这个平日里沉稳成熟的大哥全身都紧绷如铁,两眼赤红,依旧死死地盯着面前攥着自己女友头发的男人。
“别忽悠我!你们不是来了五个人吗?那两个呢?他们的武器——”
啪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由远及近。
高义眼看着面对他们的两人受到的冲击减小,点餐台外的场景从铁皮柜缝隙间透过来,一块又一块石头打碎餐厅玻璃,落在地板上。
鑫哥本能地回头。
刹那间,高义看得出傅子明也和他一样,想冲上前将抵柜那两人扑倒,再将鑫哥制服。
可还没等他全身发力,身旁一阵劲风已然掠过,化作一道深蓝色的虚影,在高义耳畔呼啸。
他瞪大了眼睛。
伍广杉如脱笼的饥饿野兽,一跃而起,凳子腿狠狠地捅进了鑫哥的喉结。
咔哒一声,血液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