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铜镜的镜面上,此刻没有映出红玉的脸,反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池,正缓缓地旋转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镜中不断逸散出来,融入到红玉的身体里。
那面镜子,就是阵眼!
而这个花魁,是阵眼选中的“人”,是它在这个幻境中的代理者和力量执行者。
就在苏枝枝准备退走,从长计议时,那镜前的红玉,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娇笑了一声。
“看了这么久,小客人怎么还不进来坐坐?”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房内传来!
苏枝枝心中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小的身体便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地拽进了房间,“砰”的一声,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红玉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妩媚的笑容,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非人的恶意。
“我还在想,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扰乱我的好事。”她上下打量着苏枝枝,目光像是毒蛇的信子,“原来是你这个小鬼。先前坏我咒术的,也是你吧?”
苏枝枝心头一沉。
被发现了!
她二话不说,并起手指,将体内仅存的灵力汇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直刺红玉眉心。
先下手为强!
然而,那道金光在距离红玉还有三寸的地方,就被一层无形的黑气挡住,瞬间湮灭。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红玉不屑地冷笑一声,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霎时间,房间内的黑气疯狂涌动,化作数十条黑色的荆棘,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枝枝缠绕而来。
苏枝枝脸色剧变。
她能感觉到,这些黑色荆棘上附着着极其污秽的力量,一旦被缠上,她的灵识都会被污染。
她的小身体在有限的空间内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几道攻击。但荆棘的数量实在太多,速度也越来越快,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实力差距太大了!
在这个以对方为主场的幻境里,她根本没有胜算。
“跑!”
苏枝枝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猛地朝着窗户的方向冲去,在即将被荆棘缠住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撞碎了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
“想跑?天真!”
红玉的冷笑声在身后响起。
苏枝枝刚一落地,就看到楼内冲出了十几个手持刀棍的龟奴。诡异的是,这些龟奴的双眼都泛着不祥的红光,动作也比之前敏捷了数倍,显然是被咒术力量控制了。
不仅如此,整个销金窟都仿佛活了过来。周围的廊柱、假山,都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她收拢过来。
整个幻境,都在追捕她!
苏枝枝咬着牙,在迷宫般的后院里拼命奔逃。
她想再次接近那座主楼,伺机破坏阵眼,但那些被操控的龟奴和不断变幻的地形,让她根本无法靠近。
每一次她试图冲向主楼,都会被更强大的力量打了回来。
心神消耗巨大,灵力也几近枯竭。
苏枝枝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抓住,然后被这幻境彻底同化。
不行,必须想办法……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柴房!萧景珩还在那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那里或许是唯一的安全之地。
她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柴房的方向冲去。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风已经擦过了自己的后颈。
就在她即将被抓住的瞬间,她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柴房门。
她用尽全力,化作虚影,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在她进入柴房的一刹那,外面所有的喧嚣、追杀、恶意,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那些追到门口、双眼通红的龟奴,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在门口徘徊了片刻,便转身离去了。
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平静。
柴房内,萧景珩看到苏枝枝狼狈地冲进来,又见一道身影在她身后凝聚成形,不禁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他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枝枝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
她顾不上回答萧景珩,立刻将自己的灵识探出柴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她震惊地发现,只要她的灵识和身体待在这间柴房里,待在萧景珩的身边,外面那些被咒术操控的“人”,就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对于这个幻境来说,仿佛是……隐形的!
为什么会这样?
苏枝枝看向身边满脸担忧的萧景珩,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萧景珩,是“缚龙咒”的宿主。
这个幻境,是依托于他的识海和咒术力量构建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萧景珩就是这个幻境的“根源”和“核心”。
幻境本身的力量,会下意识地回避和保护它的根源。
因此,只要待在萧景珩身边,她就会被幻境的力量判定为“无害”的、属于“根源”的一部分,从而不会被侦测到,更不会被攻击!
找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我没事。”苏枝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感,她看着萧景珩,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景珩看着她脸上那抹与年龄不符的、运筹帷幄的笑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心中的不安却莫名地平复了下来。
“萧景珩,你敢不敢再跟我出去一趟?”苏枝枝对他伸出了手。
“敢!”萧景珩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这一次,苏枝枝紧紧地拉着他,带着他一起,堂而皇之地走出了柴房的大门。
奇迹发生了。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仆妇和龟奴,对他们两个凭空出现的小孩子视而不见,仿佛他们就是两团空气。
他们从一个手持钢刀的龟奴面前走过,对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的猜测,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