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莲接过,将那沉甸甸的钱袋和那张决定了她后半生命运的薄纸递到空雨面前。
空雨颤抖着双手接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竟能得此生天。她再次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哽咽:“谢四小姐再造之恩!”
“走吧。”苏枝枝挥了挥手,再不看她一眼。
空雨千恩万谢地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庭院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苏清莲主仆二人。
“小姐,您没事吧?”云陌担忧地看着苏清莲略显苍白的脸色。
“无妨,只是消耗大了些。”苏清莲轻轻揉了揉眉心。今夜,她不仅动用了灵力,更耗费了识海中那缕宝贵的玄黄之气来炼化那阴毒的子母咒蛊,此刻确实感到一阵阵的虚弱。
更让她肉痛的是,为了布下那个小小的引雷阵,她用掉了三张仅有的低阶雷符。那可是她前世师门长辈所赐,用一张少一张的保命之物。再加上为了净化蛊毒,又搭进去数种珍稀药材,还有给空雨的那一百两“封口费”……
苏清莲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只觉得心头都在滴血。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底,经此一役,几乎是元气大伤,小金库瞬间见了底。
“这笔买卖,亏大了。”她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不能亏。这笔账,必须有人来付。
正思忖间,一个焦急的身影匆匆赶了过来,正是得了消息的苏家家主,苏文言。
“清莲!清莲!你母亲和你二哥怎么样了?”苏文言一进院子,便急切地问道,脸上满是担忧。当他看到苏枝枝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父亲。”苏清莲微微颔首,神色淡漠。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下人说,你……你把府里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还说……”苏文言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最不待见的女儿。他不敢相信,也无法理解,但事实是,太医束手无策的怪病,似乎真的被她解决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疑,摆出一副慈父的姿态:“为父已经派人去查了,你母亲平日里都与哪些人来往,特别是那些跟我们苏家有过节的……”
“不必了。”
苏清莲冷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苏文言一愣,话头卡在喉咙里。
“事情已经解决了。”苏清莲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为了解决此事,女儿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苏文言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心中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道:“清莲,你的意思是……”
“父亲可知,母亲和二哥中的,并非寻常病症,而是极其歹毒的咒术?”苏枝枝缓缓开口,声音清寒如冰,“此等邪术,伤人于无形,解起来更是凶险万分。女儿为了引出那邪祟,布下法阵,耗费了三张师门所赐的护身宝符,那可是千金难求的保命之物。”
她顿了顿,看着苏文言渐渐变化的脸色,继续道:“此外,为了净化他们体内的余毒,女儿还动用了数种从深山老林里寻来的天材地宝,每一样都价值连城。更别提,女儿为施展秘法,损耗了自身元气,没有三五年的静养,恐怕都难以恢复。”
苏文言听得眼角直抽,他虽不懂什么咒术宝符,但“千金难求”、“价值连城”这几个字眼,他还是听得懂的。
“这个……清莲啊,你救了母亲和二哥,实乃苏家的大功臣,为父……”
“父亲。”苏枝枝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谈功劳就生分了。我们还是算算账吧。”
她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三张宝符,一张算您五千两,不过分吧?一共是一万五千两。”
“什么?!”苏文言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张符就要五千两?这简直是抢钱!
苏枝枝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些天材地宝,我也不跟您细算了,您给个整数,凑个五千两。至于女儿损耗的元气,这是无价的。不过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父亲就补偿一下女儿的精神损失,也给个五千两吧。”
她掰着手指,轻描淡写地总结道:“不多不少,一共是两万五千两黄金。父亲是现在给,还是明日送到我的清秋苑?”
“两……两万五千两……黄金?!”苏文言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
这哪里是敲诈,这分明是敲骨吸髓!把他整个苏家卖了,一时间也凑不出这么多黄金啊!
“清莲!你……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父亲慎言。”苏枝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是在跟您谈价钱吗?我是在通知您,这是您必须支付的费用。或者,父亲觉得,母亲和二哥的性命,连这点黄金都不值?”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扎在苏文言的心上:“又或者,父亲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家主母和嫡子中了邪祟,是靠一个乡下来的庶女用‘旁门左道’的法子救回来的?到时候,御史的弹劾奏本,恐怕会淹没了您的书房吧?”
苏文言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知道,苏清莲说的是事实。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他这个礼部尚书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与自己的官位前程相比,区区两万五千两黄金,又算得了什么?
“好……好!为父给!”苏文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中在滴血。
“父亲爽快。”苏清莲满意地点了点头,“至于母亲和二哥,如今邪祟已除,只是身体亏空得厉害,接下来只需用些温补的药材好生静养调理便是,其他的,就不劳父亲费心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苏文言,转身带着云陌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苏文言一个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心痛得无法呼吸。
***
鬼门关里走一遭,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苏母和苏子墨清醒过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萎靡不振。但比身体虚弱更明显的,是他们心态上的变化。
尤其是苏子墨,这个素来眼高于顶、骄傲自负的苏家二公子,此刻躺在床上,眼中再无往日的锐气与轻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