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宫城,穿过一道道禁门,最终在举办赏花宴的御花园外停下。
园内早已是衣香鬓影,丝竹悦耳。各家贵妇贵女们三五成群,言笑晏晏,目光却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位新到场的宾客。
当苏镇海领着苏枝枝出现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有惊艳,有鄙夷,有好奇,也有纯粹的恶意。
“那不是苏家那个傻子三小姐吗?怎么今日瞧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换了人又如何?还不是个被太子退婚的弃妇,也不知苏将军怎么想的,竟把她带到这种场合来。”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苏枝枝恍若未闻,跟在苏镇海身后,目不斜视地走向宴席。
就在此时,内侍高亢的唱喏声响起:“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跪拜行礼。
苏枝枝随众人一同跪下,却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带着一丝疲惫。
众人谢恩起身。
皇帝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苏枝枝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向苏镇海,开口道:“苏爱卿,你身边这位,可是令嫒?”
苏镇海心头一紧,连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正是小女苏枝枝。”
“哦?”皇帝似乎来了兴趣,他仔细打量着苏枝枝,那日她以血画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朕记得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苏枝枝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与龙椅上的天子对视。她的眼神里没有寻常女子的畏惧或谄媚,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果然是好风骨。”皇帝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不像京中那些庸脂俗粉,有苏爱卿当年的风范。赏。”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太监立刻端着一盘赏赐下来,无非是些珠钗玉饰。
苏枝枝不卑不亢地叩首谢恩:“臣女叩谢陛下天恩。”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瞬间改变了场上的风向。那些原本鄙夷的目光,此刻都带上了几分忌惮与嫉妒。
苏枝枝拿着赏赐,在父亲身边属于她的位置坐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被皇帝当众夸赞的人,并不是她。
***
宴席正式开始,宫娥们如流水般奉上佳肴美酒。
紧接着,一阵靡靡之音响起,一群身着薄纱、身姿妖娆的舞女从园林深处款款而来。
她们每一个都生得妩媚入骨,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意味。随着她们的舞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异香,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钻入人的鼻息,让人心神摇曳,头脑发昏。
在场的不少男宾,眼神都开始变得迷离。而一些女眷,则感到莫名的心悸与不适,纷纷以袖掩鼻。
苏枝枝眉头微蹙。
她一眼便看出,这些舞女并非凡人,而是尚未完全化形的狐狸精。她们身上散发出的不是香气,而是能动摇人心神的妖气。
她身边的百合已经小脸发白,呼吸急促。
苏枝枝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清心丹,捏碎了,将粉末弹入百合的茶杯中,低声道:“喝了它。”
随后,她自己也取出一粒丹药服下。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太子席位。
李烨的面色也有些凝重,他身具龙气,又有体修根基,虽不至失态,但显然也受到了影响。他身后的侍卫,更是个个紧绷着身体,强自忍耐。
苏枝枝对百合使了个眼色。
百合会意,借着为主子续茶的由头,悄然走到太子侍卫的身后,趁人不备,将一枚蜡丸飞快地塞到了那侍卫手中,并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殿下。”
那侍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蜡丸隐蔽地呈给了李烨。
李烨捏开蜡丸,将里面的丹药服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驱散了脑中的昏沉。他抬眸看向苏枝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询问。
他们这番隐秘的举动,却悉数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
坐在皇后身侧的安和公主,从苏枝枝出现的那一刻起,视线便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身上。皇帝刚才那番不同寻常的夸赞,更是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此刻,见到苏枝枝与太子之间竟有这般默契的配合,她端着酒杯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
一个被退婚的弃女,一个傻了十几年的废物,怎么会突然脱胎换骨,不仅得了父皇的青眼,还与太子哥哥暗通款曲?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一舞终了,那些狐妖舞女们盈盈一拜,退了下去。
但空气中那股妖冶的气息却并未散去,反而与天际的一抹异色遥相呼应。
苏枝枝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竟被一层淡淡的血色笼罩。那血月仿佛一只贪婪的眼睛,正从九天之上俯瞰着整个皇宫。
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吸力从血月中传来,目标直指宫中龙气最盛之处——皇帝的头顶,以及在场所有官员、勋贵身上的阳气。
那丝丝缕缕的紫气与阳气,被血月吸走,在空中汇聚成一道肉眼难见的血色溪流,最终……竟是流向了安和公主的方向!
苏枝枝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便是皇帝龙气日渐稀薄的真正缘由。
安和公主,竟在用如此阴毒的阵法,窃取国运与人望,来滋养她自身的邪术。
***
事情的严重性,远超苏枝枝的预料。
这不仅仅是后宫争斗,这已是动摇国本的妖术。
她不能再等。
苏枝枝看似在端详桌上的果品,指尖却在袖中飞快地捻动。一张小小的黄纸符,在她灵力的催动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一个巴掌大的半透明纸人。
“去,扰了她的气。”
纸人得了命令,化作一道微风,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溜向安和公主的席位。它绕着公主的裙摆飞舞,所过之处,那道从血月引下的血色溪流,出现了微不可查的紊乱。
安和公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秀眉微蹙,但环顾四周,却又发现不了一丝异常。
只做一个小小的干扰,还远远不够。要破此阵,必须毁掉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