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愤怒且带着宿醉沙哑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苏安商头裹着布带,显然昨日醉酒的后遗症还没全消,但他步履极快,几步便冲到了人群中央。他一把推开拦路的家丁,站在了苏枝枝身侧,瞪着苏振言道:“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二哥出事那是意外,你带人围着亲妹妹,像什么样子?”
“四弟,你喝糊涂了?”苏振言眉头紧锁,“昨日她刚咒完二弟,今日二弟就倒了,这事除了她,还能有谁?”
“巧合!这绝对是巧合!”苏安商大嗓门地嚷嚷着,虽然他心里也犯嘀咕自家妹子是不是真有那本事,但护犊子的本能让他毫无原则地站在苏枝枝这边,“二哥那是自己倒霉!再说了,枝枝今日要去酒楼赴约,那是为了给母亲寻药引。你在这儿拦着,要是耽误了母亲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提及“母亲病情”,苏振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苏枝枝趁机冷冷扫了苏振言一眼,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大哥若是觉得我这嘴有毒,大可继续在这儿耗着。不过我得提醒你,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今日拦我,明日或许砸在头上的就不是枯木,而是别的什么了。”
苏振言被她那幽深的眼神看得心底一寒,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苏安商趁机推开家丁,护着苏枝枝往外走:“快走快走,别理他,这儿有我顶着!”
走出将军府大门,苏枝枝才低声对苏安商道:“多谢四哥。”
“自家兄妹,说什么谢。”苏安商挠了挠头,又有些后怕地低声问,“妹子,老实跟哥说,二哥那事……真不是你弄的?”
苏枝枝跨上马车,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他心思不正,命数自然偏颇。”
***
听风楼,雅间。
李烨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比起昨日的威严,今日的他多了几分儒雅。他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只白瓷茶盏,热气氤氲了眉眼。
苏枝枝推门而入时,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苏小姐迟到了两刻钟。”
“府上出了些意外,二哥突发血光之灾,大哥非说是我咒的,费了些功夫才脱身。”苏枝枝落座,语气从容,毫无愧疚之色。
李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苏满冠受伤了?”
“树折木落,砸了头,应当要卧床些日子。”苏枝枝开门见山,“殿下,昨日臣女所言之事,并非玩笑。苏家如今疑云密布,我母亲的病,非药石可医。我需要进入宫中龙气汇聚之地,取一件引子,还请殿下成全。”
李烨放下茶盏,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才缓声道:“苏小姐,你每次都能给孤带来惊喜。你的请求,孤可以答应。但孤也有一个疑问,想要请教苏小姐。”
苏枝枝抬眸:“殿下请讲。”
“你之前给孤的那部体修秘籍,孤翻阅多遍,依照其中法门修行,确实感觉气力倍增,体内更有暖流涌动。”李烨顿了顿,语气透出一丝疑虑,“但近三日,那股暖流每每行至百会穴与膻中穴之间,便如撞上泰山,停滞不前,甚至隐约有反噬之兆。孤自问并无懈怠,却始终无法突破这临界点。”
苏枝枝闻言,心中微微一惊。
她探出神识,借着昨日那种感知龙气的状态,仔细打量李烨。只见他体内的气息如大江大河般汹涌澎湃,那真龙之气已经开始与体修的灵气融合,这种进度,简直惊世骇俗。
“殿下,请伸出手。”
李烨依言伸出左手。苏枝枝葱白的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只觉一股灼热的阳刚之气传来,震得她指尖生疼。
她收回手,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种速度,哪是修行?简直是灌顶!
“殿下,您并非遇到了瓶颈,而是您体内的龙气太盛。这秘籍本是凡人炼体,而您贵为储君,天命加身。凡人的经络窄小,承载不住真龙之气与灵力的双重冲击,所以才会停滞。”
苏枝枝从随身的乾坤袋(在他人眼中不过是个精致的小香囊)中,取出一个通体碧绿的小瓷瓶。
“这是洗髓丹。”苏枝枝将瓷瓶推到他面前,“服下后,能强行拓宽经络,剔除骨髓中的杂质。以此丹为基,殿下便可跨越那层临界点,达到‘脱胎换骨’之境。届时,殿下不仅能走体修之路,甚至可以剑修入道。剑气伴随龙气,天下无可破之阵。”
李烨看着那枚丹药,没有丝毫怀疑,径直服下。
片刻后,他周身气息猛地一沉,随后一股更为浩瀚的威压散发开来,原本月白色的衣袍无风自鼓。他睁开眼,眼中精芒内敛,整个人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多谢。”李烨的声音沉了几分,透着实打实的舒畅。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烫金的请柬,放在桌上:“三日后,宫中设赏花宴。明面上是皇后感念春光,实则是为了给孤选妃,亦是京中各家博弈之时。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眷皆在受邀之列。你拿着这东西,届时自然可以入宫。至于你想要的东西,孤会为你安排机会。”
苏枝枝接过请柬,指尖触碰到那沉甸甸的质感,点了点头:“臣女定当准时赴宴。”
离开酒楼回到苏府,苏枝枝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苏父的内书房。
苏父苏镇海正为苏满冠受伤和苏母病情加重的事情焦头烂额。见到苏枝枝进来,他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问道:“枝枝,你怎么过来了?今日府里乱糟糟的,你二哥那事……”
“二哥的事,是因果,也是命数。”苏枝枝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冷峻,“父亲,我今日来,是想告诉您,三日后的宫中赏花宴,我要参加。”
苏镇海一愣,下意识道:“那等宴会,向来是京中贵女争奇斗艳的地方,你如今名声……且你母亲还病着,你若去了,只怕落人口实。”
“母亲的病,寻常太医救不了。”苏枝枝目光直视苏父,语气坚定,“唯有入宫,我才能找到救母亲的关键。父亲,您若是信我,便替我打点好一切。我不仅仅是为了母亲,也是为了苏家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