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家母还时常念叨,说殿下赏花宴上所戴的那支金步摇,流光溢彩,乃是她生平所见最美的首饰。”苏枝枝一边说着,一边故作整理仪容的模样,将那面玄光镜拿在了手中,镜面对着自己,眼角的余光,却透过镜子的反射,牢牢地锁定了软榻上的安和公主。
“苏夫人过奖了,不过是内务府新制的些小玩意儿罢了。”安和公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
而就在这一刻,苏枝枝手中的玄光镜里,所映照出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瞬间凝固了!
镜子里,根本没有那个温婉美丽的安和公主!
取而代之的,是三道纠缠在一起的虚影!
最中间的,是一个面色惨白、神情痛苦的女子魂魄,那魂魄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安和公主的模样,但此刻却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而在她的身体之上,一左一右,竟盘踞着两个恐怖的身影!
左边,是一个身穿血色宫装、披头散发的长舌女鬼!那女鬼双目流着血泪,指甲漆黑如墨,周身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千年怨气,正死死地禁锢着安和公主的魂魄。
右边,则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色狐狸!那狐狸的背后,赫然生着三条毛茸茸的尾巴,一双狡黠的竖瞳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它的利爪同样深深地嵌入了安和公主的魂魄之中,正贪婪地吸食着她的精气。
千年女鬼!三尾狐妖!
这两个道行高深、凶残无比的邪物,竟然……竟然同时附身在了安和公主的身上!
它们并非合作,而是在相互争夺着这具尊贵的躯体,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安和公主本人的魂魄,就在这双重的侵占与撕扯之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苏枝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难怪公主府灵气充裕,因为有这两只大妖大鬼坐镇,它们自然会用法术将此地伪装得固若金汤,以免被其他玄门中人察觉。
难怪母亲只是参加了一次宴会,便被种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恐怕是在宴会上,无意中冲撞了这位“公主殿下”,被那女鬼或狐妖记恨,随手便降下了灾厄。王氏一个普通凡人,如何能承受得住这等级别的邪祟的诅咒?能吊着一口气到现在,已是祖上积德了。
这情况,比她想象中最坏的结果,还要糟糕一百倍!
对付一个千年女鬼,或是对付一只三尾狐妖,对如今的她来说,都已是极大的挑战。而现在,是要同时面对两个!
更棘手的是,它们还占据着安和公主的身体。若是强行驱逐,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公主本人的魂魄,到时候她不仅救不了母亲,还会背上一个谋害皇室的滔天罪名。
“苏四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安和公主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探究。
苏枝枝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将玄光镜收回袖中,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只是臣女自幼畏寒,这水榭之上风大了些,一时有些头晕。”
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再多待一秒,都有可能被对方察觉出端倪。
她飞快地与身后的百合交换了一个眼神。百合虽然看不见那些恐怖的景象,但从苏枝枝那瞬间煞白的脸色中,也猜到了情况不妙,小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桃木短剑。
“既如此,那便不要着凉了。”安和公主的目光在苏枝枝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并未起疑,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代本宫向苏夫人问好,让她好生休养。”
“是,臣女告退。”
苏枝枝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行礼,带着百合,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那座美轮美奂却暗藏杀机的水榭。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彻底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苏枝枝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下来。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小姐,怎么样?是……是那位公主殿下有问题吗?”百合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苏枝枝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何止是有问题。那具身体里,住着两个怪物。”
回到苏府,苏枝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百合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布下结界。她取出一盆清水,滴入三滴自己的指尖血,又念动咒语,让百合将双手浸入其中。
片刻之后,清水依旧清澈见底,并无任何黑气或异样浮现。
“还好,它们没有在我们身上留下追踪的咒印。”苏枝枝松了口气。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或许是那女鬼与狐妖相互掣肘,又或许是它们太过自负,并未将她这个小小的将军府小姐放在眼里。
但接下来的问题,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单凭她一人之力,想要在保全安和公主性命的前提下,同时对付一个千年女鬼和一只三尾狐妖,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百合虽然符咒之术日益精进,但她的主攻方向是炼丹与辅助,正面战斗的能力几乎为零,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派不上太大用场。
向其他玄门中人求助?苏枝枝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京城藏龙卧虎,或许有能人异士,但此事牵扯到当朝公主,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她不能拿整个苏家的性命去赌。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苏枝枝坐在桌前,揉着发痛的眉心,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这是她下凡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无解的困局。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院外传来了四哥苏安商的声音。
“枝枝,你在里面吗?四哥能进来吗?”
苏枝枝撤去结界,起身开门。
只见苏安商正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他一贯温和的笑容,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看你一大早便出门,想必是累坏了。我让厨房给你炖了些燕窝,快趁热喝了。”他将食盒放在桌上,关切地看着苏枝枝有些苍白的脸色,“去公主府,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