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枝停下脚步,隐在了一处假山后。她自然不会对这些凡人动手。她看着那些护卫严密的防守,心中已有计较。荣安堂的正门和几个主要的出入口都被看得死死的,强闯必然会引起骚动,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那暗中操控阵法的人有所警觉。
“小姐,奴婢记得,荣安堂的后墙,靠近厨房的位置,有一个运送泔水的小角门。”百合忽然眼睛一亮,她毕竟在苏府待了多年,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那里平时少有人走动,守卫也最是松懈,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苏枝枝闻言,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如今倒是越来越机灵了。
“主意不错。”苏枝枝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要先探探路。”
她说着,从袖中那个永远也掏不空的乾坤袋里,摸出了一张叠好的黄纸。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迅速在黄纸上画下了一个小小的符印。随即,她对着黄纸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黄纸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地上扭动了几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最终化作一个巴掌大小、形态模糊的纸人。
“去,从角门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若见到父亲,便落在他肩上,不必声张。”
苏枝枝轻声下令。
那小纸人仿佛听懂了指令,对着苏枝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虚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角,朝着厨房的方向溜了过去。
……
荣安堂内室,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震、苏安商以及其他几位兄长,全都守在王氏的床边,一个个面沉如水。屋外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屋内却安静得可怕,只有王氏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他们虽然看不到鬼魂,但那股阴森刺骨的寒意,以及那一声声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哀嚎,无一不在告诉他们,今夜的苏府,已非人间。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府里怎么会……”大哥苏安平是个急性子,他握着腰间的佩刀,手背上青筋暴起,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噤声。”苏震低喝一声,他的脸色比屋外浓重的夜色还要难看。他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枝枝的拒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希望。
就在此时,一阵微弱的“悉悉索索”声从窗棂处传来。
众人心中一惊,齐齐朝着窗口看去。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歪歪扭扭的纸人,正笨拙地从窗户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它晃晃悠悠地在空中飞了一圈,像是在辨认方向,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苏震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二哥苏安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拍。
“别动!”苏震和苏安商几乎是同时开口。
苏震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看着肩膀上那个粗糙的纸人,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光芒。他认得这个东西,当年在废弃庄子,他那个神神秘秘的女儿,就曾给过他一个类似的小玩意儿。
是枝枝!
枝枝没有走!她就在外面!
这个认知,让苏震那颗沉入谷底的心,猛地狂跳起来。他知道,女儿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沾染因果,但她终究是苏家的血脉,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苏震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看了一眼屋内的几个儿子和守在门口的侍从,知道不能在此处声张。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烦躁不堪的样子,对苏安商说道:“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在这里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也别乱跑!”
说罢,他也不等儿子们回话,便背着手,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外走去,肩膀上的小纸人也随之消失在了门外。
苏震一路疾行,绕过正厅,直奔后院那个偏僻的角门。
月光下,两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墙角的阴影里,正是苏枝枝和百合。
“枝枝!”苏震快步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爹爹。”苏枝枝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母亲房里,现在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就剩一口气吊着了。”苏震叹了口气,随即急切地抓住苏枝枝的手,“爹爹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你……你终究是肯出手了,是不是?”
“我只是被逼无奈,不想在这鬼窝里过夜罢了。”苏枝枝抽回手,语气依旧淡漠,“带我们进去。”
“好好好!”苏震哪里还顾得上她是什么态度,只要她肯出手,就是苏家的大恩人。他连忙亲自上前,拉开那扇积了灰的角门门栓,将苏枝枝和百合悄无声息地引了进去。
三人贴着墙根,避开了所有护卫的视线,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荣安堂的内室门外。苏震屏退了守在门口的亲信,亲自为苏枝枝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随着房门开启,一股比院中浓烈十倍的阴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扑面而来!
饶是苏枝枝早有准备,也被这股磅礴的怨气冲得身形一滞,小脸瞬间白了几分。
而她身后的百合,更是“蹬蹬蹬”连退了三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苏枝枝稳住心神,开启法眼,朝着屋内望去。
下一刻,即便是她这样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天界神兽,也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惊得呆住了。
只见不大的内室之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数不清的鬼魂。这些鬼魂形态各异,有断头的、有吊死的、有被烧成焦炭的、还有腹部开了个大洞的……它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神情痛苦,如同被困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以床榻上的王氏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怨气旋涡。
成百,上千……不,何止上千!
那数量之多,怨气之重,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它们相互撕咬着,攀爬着,尖啸着,每一个鬼魂的身上,都连着一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线,而所有黑线的另一头,都汇聚在王氏的心口。
苏枝枝小小的身子,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