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帝也冲了上去,结果同样。那层屏障看似虚无,却坚不可摧,任凭他如何拍打,都纹丝不动。
父子二人,还有那个神秘的女童,就这样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太医!太医!”昭德帝状若疯狂地咆哮着。
几名刚刚苏醒的太医连滚带爬地过来,可面对那诡异的黑色屏障,他们除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束手无策。
昭德帝看着屏障内,萧景珩痛苦扭曲的面容,和倒在一旁一动不动的苏枝枝,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绝望。
他知道,现在能救他儿子的,只有那个同样被困在里面的小女孩。
可她,似乎也自身难保了。
……
天旋地转。
当苏枝枝的意识再次凝聚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灰暗、混乱的空间。
天空是铅灰色的,布满了狰狞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破碎。脚下没有大地,只有翻滚的、浓稠的灰色雾气。雾气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电影胶片般飞速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压抑、痛苦和孤寂。
她看到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妇人,用一种夹杂着厌恶与恐惧的眼神,看着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别碰我!你这个不祥之人!”
她看到那个小小的孩童,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宫殿台阶上,看着别的皇子被母妃温柔地抱在怀里,眼中流露出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渴望。
她看到少年时的他,在演武场上技压群雄,却换不来父皇一句由衷的夸赞,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戒骄戒躁”。
她看到他在深夜的书房,咳着血,却依旧笔耕不辍,批阅着那些关乎民生的奏折。
……
这些是……萧景珩的记忆?
苏枝枝立刻明白了,她被那道咒术,拖进了萧景珩的识海之中。
这里是他的内心世界。
一个……如此残破不堪,充满了痛苦的世界。
苏枝枝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人心百态,但此刻,看着这些属于萧景珩的记忆碎片,她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涟漪。
原来那个清冷如月,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心中竟积压了如此多的苦楚。尤其是他那个生母,贵为皇妃,为何会如此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倒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一个怪物。
她正想深入探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苏枝枝心头一凛。
这片识海因为主人的意识被咒术侵蚀,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这里的混乱和负面情绪,正在同化她的灵识。
再待下去,就算咒术不攻击她,她也会迷失在这里,最终与这片破碎的识海一同湮灭。
必须尽快找到萧景珩的主意识,带他一起离开!
苏枝枝定住心神,不再理会周围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她闭上眼睛,将自己仅存的灵识凝聚起来,化作一道无形的探针,朝着这片广袤识海的最深处探去。
“萧景珩!你在哪里?”
她的呼唤,在混乱的识海中回荡。
灵识穿过层层叠叠的灰色雾气,拂过无数痛苦的记忆。终于,在识海最核心、最黑暗的一个角落,她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生命本源的气息。
找到了!
苏枝枝毫不犹豫,整个灵识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个方向疾冲而去。
穿过最后一层粘稠的黑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空旷的黑暗,仿佛宇宙的起点。而在那黑暗的正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男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小小锦袍。他有一张精致得如同玉雕般的小脸,此刻却满是泪痕和恐惧。
正是幼年版的萧景珩。
他的主意识,因为咒术的攻击,退回到了他内心最脆弱、最无助的孩童时期。
苏枝枝看着他,一时竟有些愣神。
她见过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他,也感受过他清冷外表下的坚韧,却从未想过,在他内心最深处,藏着这样一个孤独无依、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可怜。
男童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到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盛满了迷茫和怯懦。
“你……你是谁?”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人。”苏枝枝收敛心神,朝着他伸出了手。
她的灵识体,此刻也呈现出三岁女童的模样,和面前的他差不多高。
男童看着她伸出的小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不知为何,从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让他想要亲近的温暖气息。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放入了她的掌心。
“跟我走。”
苏枝枝拉着他,转身就要离开这片核心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周围的黑暗突然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们二人狠狠地吸了进去。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当苏枝枝再次稳住身形时,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灰暗的识海,而是一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所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和酒气,耳边传来的是靡靡之音与男女之间放浪的调笑声。
不远处的台子上,几个穿着暴露的舞女正扭动着腰肢。楼上楼下的栏杆旁,许多衣衫不整的男女正旁若无人地搂抱在一起,举止亲昵,言语露骨。
“……”
苏枝枝呆住了。
她活了这么久,大部分时间都在清修,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这些……这些人在做什么?
她小小的脑袋,一时间有些处理不过来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这里的场景,完全超出了她对人类社会行为的理解范畴。
“这里是哪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男童的手。
幼年的萧景珩,此刻眼中虽然也有些迷茫,但更多的却是警惕。他环顾四周,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不知道……但这里很危险。”
他虽然意识退化,但骨子里的聪慧和敏锐还在。他本能地感觉到,这里的每一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像是打量货物的贪婪。
他反手拉住苏枝枝,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压低声音道:“我们快走。”
这个举动,让苏枝枝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