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
案几上摆着个粗陶酒壶,壶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酒气,崔浩一手支着腮帮,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酒盏里的残酒,眼神半眯着。
他刚解决了客栈门口那只缠了数日的野狗,心头松快不少,只觉得这小酒抿着,日子过得比什么都舒坦。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
一声带着火气的呵斥陡然响起,徐洋叉着腰站在桌前。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臂,看着崔浩那副慵懒模样,胸口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崔浩慢悠悠地抿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指尖在酒盏壁上轻轻敲着。
“三叔,急什么?不过是算错了几笔账,追不回来的东西,纠结也没用。”
“追不回来?”
徐洋气得胸口起伏,伸手抓起桌上那张写满数字的账纸,“昨天那十两银子,是给山下村民买药材的钱!”
“你倒好,算错了数,转头就想从店小二小王的工资里扣?”
“崔浩,你到底有没有把客栈的事放在心上?”
他说着,将账纸重重拍在桌上,纸张边缘的墨渍都被震得晕开几分。
崔浩终于放下酒盏,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没放在心上。
“三叔,不就十两银子吗?小王年轻,多扣点,他也能长点记性,我安稳度日就好,何必事事较真?”
徐洋简直恨铁不成钢,他盯着崔浩那张带着几分散漫的脸,心里又气又急。
崔浩看着仪表堂堂,做事却总这般不上心。当年他接手这家客栈,本是盼着他能好好经营,把客栈做成村里数一数二的铺子,可如今呢?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泡在酒里,客栈的事全甩给伙计,连账都懒得算清楚,你就打算这么混下去?”
崔浩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又去够那壶酒,声音低了些:“三叔,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日子过得自在不好吗?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够花就行。”
徐洋被他的话堵得说不出话,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了,看似随性,实则是没什么上进心,对什么都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
可这世道,哪能事事都随心意?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气喘吁吁的呼喊:“不好了!不好了!”
小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原本干净的粗布衣裳上沾了些尘土,额头上满是汗珠,脸颊因为跑得太急涨得通红,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
徐洋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小王这般慌张,定是出了大事。他快步上前,扶住小王的胳膊,递过一杯水:“先喝口水,慢慢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王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三、三叔,崔老板,我、我听说了件怪事……隔壁客栈搞了个泼水节,说是能祈福,可自从那泼水节办起来之后,村里就有人莫名其妙消失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继续说道:“一开始只是几个外乡来的货郎,后来连村里的妇人都有不见的,到现在,连骨头都没剩一根。”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可今天我路过客栈栅栏的时候,看见那群野狗在啃东西……我明明从来没给它们喂过骨头,那骨头……看着还新鲜得很。”
这话一出,崔浩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微醺的酒意一下子醒了三分。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快步走到小王面前,声音紧绷。
“你说的是真的?那群野狗一直在后山栅栏外,我们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野狗,难道……”
“我猜,我们被人利用了!”
崔浩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满是震惊,“那些人故意办泼水节引开村里人,再让野狗去做那些事,而我们的后山,正好成了它们的活动范围!”
徐洋也脸色凝重,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向崔浩,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恨铁不成钢,而是多了几分严肃:“看来这里藏着的事,是冲着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