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嘴角翘起来,明知故问,“什么问题?”
陆时衍低下头,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胡茬刮过她的头发,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头路过的人听见,“刚才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苏婉卿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棉袄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脑子里整天就想这些。”
“不想这些想什么?”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都多久没见你了。你白天上课,下午出摊,晚上还要看书,比我还忙。我想见你,还得提前预约。”
苏婉卿被他说的又气又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里头映着煤球炉子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鼻梁,又滑到他的嘴唇,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那你预约了吗?”她小声说。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嘴角会往一边歪,看着有点坏,可又很招人。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蹭,“我现在预约,行不行?”
苏婉卿没说话,可她也没躲。她的手从他腰间慢慢滑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皮肤,凉凉的,他缩了一下,又没躲开。
煤球炉子里的火慢慢暗了下去,灶房里的温度却好像高了几度。桌上的小油灯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陆时衍低下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嘴唇,可他没动,就那么停在那儿,呼吸打在她脸上,热热的。
苏婉卿等了一下,他没动,她又等了一下,他还是没动。她睁开眼,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头有笑意,也有别的东西,烫烫的,看得她心慌。
她咬了咬嘴唇,踮起脚尖,自己凑了上去。
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陆时衍的手收紧了,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他的嘴唇很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茶水的味道。
苏婉卿闭着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硬,扎得她手心发痒。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煤球炉子上的水烧开的声音还大。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像羽毛扫过。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这一回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灶房里,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亲得匆忙,亲得小心翼翼。现在门闩上了,窗帘拉上了,整个小院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亲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这些天欠下的都补回来。
苏婉卿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她往后仰,他就跟着往前倾,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床板咯吱一声响,被褥被压出一个坑,碎花布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来。
煤球炉子里的火彻底灭了。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狗叫。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前的地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安静下来。苏婉卿躺在陆时衍怀里,头发散了,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的,黑发铺在蓝底白花的枕头上,衬得她的脸更白了。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抹了胭脂,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肩膀,肩头的皮肤白得发光,上头有一小块红印子,是刚才不小心磕在床沿上碰的。
陆时衍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她头发上慢慢梳着。他的手指从发根滑到发梢,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丝绸。苏婉卿被他摸得昏昏欲睡,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
“困了?”陆时衍问。
“嗯。”苏婉卿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
“先别睡。”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重,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这小屋子也没有能洗澡的地方,我去烧水给你擦擦,你先穿衣服在旁边等会,我把床单换了,都湿了怎么睡。”
闻言,苏婉卿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了,乖乖听话去旁边等着陆时衍忙和。
好不容易等着陆时衍给她擦了身子,又把床单换掉,她倒头就睡。
“睡吧。”陆时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苏婉卿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还是那么稳,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她的心跳也慢慢缓下来了,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陆时衍。”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有你真好。”
陆时衍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闭上眼睛了,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快睡着了。
他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也是。”
苏婉卿的嘴角翘起来,没再说话了。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身子也放松下来,整个人软软地窝在他怀里,像只餍足的猫。陆时衍搂着她,看着窗帘缝隙里那线月光从这头慢慢移到那头,听着外头的风声和远处的狗叫,心里头忽然就满了。
这个小屋子很小,小到两个人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翻个身都会撞到墙。可他觉得够了,什么都不缺了。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虽然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苏婉卿今晚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苏婉卿五点钟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她摸黑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小院。
和面、剁馅、包包子、上笼蒸,她一个人忙得团团转。煤球炉子的火旺起来之后,灶房里暖了不少。她卷起袖子,额头上全是汗,可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五十个包子装进木箱子,用棉被盖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到刘老板的杂货铺。
刘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接过包子,打开看了看,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她明天准时送来。
从杂货铺出来,她又骑到学校门口,把剩下的包子卖了。
今天的人比平时还多,可能是孙老板的包子出了事,大家都不敢买便宜的,都奔着她来了。一百个包子,不到四十分钟就卖完了。有人没买到,又跟她预定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