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大队长没客气,连夜让人把二赖子送到了公社。
公社的公安来了,把二赖子带走了。
罪名是入室行窃、意图伤人。
二赖子在公社蹲了三天,被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
他再也不敢在村里晃悠了,见了苏婉卿就躲,连头都不敢抬。
林文轩听说二赖子被抓走了,心里头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他坐在那间破土坯房里,盯着墙上的裂缝,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天。天黑了,他也不点灯,就那么干坐着。半夜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灶房,拿起菜刀,对着自己的胸口扎了一刀。
血溅了一墙。
林文轩是被邻居发现的。
邻居听见他屋里传来惨叫声,跑过去一看,吓傻了。
林文轩躺在地上,地上全是血。
邻居赶紧叫了人,把他送到卫生院。大夫说,再晚一点,人就活不了了。
林文轩躺在病床上,他爸妈从城里赶过来,他妈哭得死去活来,他爸铁青着脸,一句话也没说。大队长也来了,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又是好一阵议论。
有人说林文轩是疯了,有人说他是活该,当然也有人替他可惜,说好好的一个知青,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苏婉卿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记分台前头算工分。
陶红梅跑过来告诉她,说得眉飞色舞的,跟说书似的。
苏婉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算工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她的手稳得很。
“婉卿,你就不觉得解气?”陶红梅看着她,有些不解。
苏婉卿抬起头,笑了笑,“有什么好解气的?我只关心他欠我的钱,我的日子还得照过。我总不能因为他,就不干活了吧?”
陶红梅想了想,觉得也是,就蹲在旁边帮她整理工分本子了。
从那以后,村里彻底安静了。
林文轩回了城,差点死了,知青的身份也没了,听说在城里混得很惨。
李秀莲嫁到隔壁村,再也没回来过。
二赖子被公安教训了一顿,老实了,天天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苏婉卿跟陆时衍的小日子倒是好过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陆时衍在墙根底下种了葱、蒜,还有几棵向日葵。向日葵长得快,没几天就冒了芽,绿油油的,看着喜人。
苏婉卿每天下工回来,都会蹲在墙根底下看一会儿。陆时衍笑她,“看什么呢?又不会一下子长大。”
“我就是看看。”苏婉卿说,“看着它们长大,心里头踏实。”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没了林文轩和李秀莲,连二赖子都缩在家里不出门了,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是换了个地方。
苏婉卿的记分员当得越来越顺手,谁家几口人、几个劳力、每天挣多少工分,她心里头门儿清,从不出错。大队长在大会上表扬了她好几回,说她工作认真,是妇女同志的榜样。
苏婉卿听了只是笑笑,也不当回事。
陆时衍还是每天下地干活。
他身体好,力气大,干活又舍得下力气,工分挣得比别人多。
加上他时不时在黑市上倒腾点东西,手里头攒了些钱,日子过得比刚结婚那阵子宽裕多了。两个人晚上去牛棚听课,雷打不动。
教授们教得仔细,他们也学得认真。
李教授有一次考苏婉卿数学,出了几道题,她全做对了。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盯着卷子看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小苏同志,你这个脑子,不考大学可惜了。”
苏婉卿心里头一动,嘴上没说什么,可回去的路上跟陆时衍念叨了好几回。
陆时衍说,“你本来就聪明,教授夸你是应该的。”
苏婉卿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觉得,李教授说话那个语气,好像……好像高考真的会恢复似的。”
陆时衍没接话。
高考恢复这种事,说了好几年了,可一直没个准信。
他不敢想太多,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可苏婉卿不一样,她知道以后的事,她心里头有底。
她只是不能说出来。
那天傍晚,苏婉卿从记分台下来,往家走。
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蹲在大槐树底下,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像是在记什么。苏婉卿多看了两眼,那人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同志,问一下,你们村大队部在哪儿?”
苏婉卿指了指方向,“往前直走,看见一个挂着牌子的院子就是了。”
那人谢了一声,收起本子,往大队部走了。
苏婉卿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她摇摇头,没多想,回家做饭去了。
第二天,她又看见那个男人了。
这回他在村西头的庄稼地边上转悠,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往远处看。苏婉卿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年头,望远镜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东西。
她悄悄绕到陆时衍干活的地方,把这事跟他说了。
陆时衍听完,脸色变了变,“你确定他拿着望远镜?”
“确定。”苏婉卿说,“我看得清清楚楚。”
陆时衍没说话,把手里的锄头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你回去,别声张。我去看看。”
他跟着那个男人走了一段路,看见他在庄稼地边上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往山那边走。陆时衍远远跟着,不敢跟太近。
那男人走到半山腰,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对着山那边比划了几下。陆时衍眯着眼睛看,心里头越来越沉。那东西,像是电台。
他没再跟下去,转身下了山。当天晚上,他跟苏婉卿说,“那个人可能是特务。我得去跟大队长说。”
苏婉卿吓了一跳,“特务?你确定?”
“**不离十。”陆时衍说,“这年头,谁没事拿着望远镜和电台往山上跑?咱们这儿虽然偏,可山那边就是军事禁区,他那个方向,正好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