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轩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出岔子。等事情办成,他们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这天傍晚,收工的哨声刚响,苏婉卿正收拾着记分手册和算盘,准备回知青点,李秀莲就快步凑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比往常更殷勤的笑容,一把拉住苏婉卿的胳膊,语气亲昵:“婉卿,这几日多谢你不跟我计较。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听信旁人的闲话,误会你。”
“我妈今天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鸡汤,想请你去我家吃顿饭,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你可一定要赏脸啊。”
苏婉卿的脚步顿了一下,故作犹豫地看了看李秀莲,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
她能感觉到,李秀莲的手微微有些发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切。
周围还有几个收工的村民,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想看看苏婉卿会不会答应。
李秀莲见状,连忙又添了一句,语气更恳切了:“婉卿,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吃顿饭,咱们冰释前嫌。”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让我妈来接你,或者你叫上陆时衍同志一起,好不好?”她说着,还故意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收拾农具的陆时衍,一副坦荡无害的样子。
苏婉卿心里冷笑,李秀莲倒是想得周到,还故意提陆时衍,就是想让她放下戒心,觉得这次吃饭是安全的。
她沉吟了片刻,缓缓松开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松了口:“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去一趟。不过时衍还有事要忙,就不用叫他了,我自己去就好。”
听到这话,李秀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忙说道:“好好好,你自己来就好,我妈肯定特别高兴。”
“那咱们现在就走吧,鸡汤再炖一会儿就该烂了,正好趁热喝。”她说着,就拉着苏婉卿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眼底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苏婉卿被她拉着,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她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陆时衍,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陆时衍会意,悄悄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一路上,李秀莲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会儿抱怨村里的农活累,一会儿夸赞苏婉卿命好,能当记分员,不用干重活,言语间全是刻意的讨好。
苏婉卿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在李秀莲提到“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李秀莲家。
那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柴火,屋里传来阵阵鸡汤的香味,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李秀莲拉着苏婉卿走进屋,笑着喊道:“妈,婉卿来了!”
屋里,李秀莲的母亲正坐在灶台边,看到苏婉卿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哎呀,苏知青来了,快坐快坐,鸡汤马上就好。”
苏婉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子,留意着每一个角落。
果然,在灶台旁的桌子上,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碗,碗里装着半碗清水,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纸包,看形状,正是林文轩说的那种无色无味的药。
苏婉卿心里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顺势坐在炕边,拿起桌上的一个红薯,慢悠悠地剥着皮,语气平淡地说道:“麻烦阿姨了,还特意杀了老母鸡,太破费了。”
李秀莲连忙凑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里:“不破费不破费,就是一点心意。婉卿,你先喝点水,我放了红糖的,可甜了。”
苏婉卿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红糖水,心里暗道,李秀莲还真是舍得下血本,这年头红糖可是精贵东西。
她没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手里,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李秀莲,看到她眼底那抹急切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屋外,李秀莲的母亲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压低声音喊:“秀莲,成了吗?快让文轩把二赖子叫过来!”
屋里传来李秀莲一声闷哼,算是应了。
屋外的林文轩一听,立刻应道:“婶子,成了!我这就去叫二赖子!”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二赖子吊儿郎当的声音:“文轩,你可跟哥说好了,事成之后,那五块钱可不能少!”
林文轩不耐烦地催促:“少废话,赶紧的!办好了钱一分不少你的,要是出了岔子,有你好果子吃!”
两人推门走进屋,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也没点灯。他们一眼就看到躺在炕上的“苏婉卿”,一动不动的。
林文轩眼神一喜,连忙对二赖子说:“快,就是她!赶紧抬走,别耽误了时辰!”
二赖子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凑过去看了看。见“苏婉卿”垂着头,发丝遮住脸颊,浑身一动不动,他便放了心,和林文轩一起,一人架着胳膊,一人托着腿,粗鲁地将人抬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二赖子家的土坯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村子的寂静,惊飞了院墙上栖息的麻雀。
那尖叫声又尖又绝望,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在清晨的村子里回荡,惊醒了不少还在睡梦中的村民。
几乎是尖叫声响起的瞬间,林文轩就带着大队长、村长,还有一群闻讯赶来、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村民,浩浩荡荡地冲到了二赖子家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脸上满是愤怒,一边用力拍着二赖子家的破门,一边大声喊:“二赖子!你这个畜生!快开门!你竟敢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我饶不了你!”
大队长也皱着眉,沉声呵斥:“二赖子,赶紧开门!听见没有!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而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