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乖乖在板凳上坐下,盯着面前那碗白米饭,没动筷子。
苏婉卿给他夹了一筷子响油鳝丝,放在碗里,“尝尝这个,姐姐做得可好吃了。”
鳝丝切得细细的,油亮油亮的,葱花蒜末铺在上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男孩低头看着碗里的菜,立刻拿起筷子。
他尝试夹了一小根鳝丝,放进嘴里,眼睛瞬间满足地眯起来。
苏婉卿见状,又给他夹了块煎小鱼,“这个也好吃,酥的,骨头都能嚼。”
小男孩依言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外皮酥脆,鱼肉鲜嫩。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吃完还可怜兮兮地看着苏婉卿。
苏婉卿和陆时衍对视一眼。
又给他夹了几块,“不用客气,喜欢什么自己夹。”
陆时衍已经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夹了块鳝段,放进嘴里。
蒜香浓郁,鳝肉鲜嫩弹牙,豆瓣酱的咸香和鳝鱼的鲜甜混在一起,好吃得他眉毛都挑起来了。
苏婉卿见他吃得香,也饿了,夹了块煎小鱼,咬了一口,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嘴里炸开,咸香酥脆,确实好吃。她又夹了条小河虾,虾肉鲜甜弹牙,韭菜的清香混着虾的鲜味,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
她正吃着,余光瞥见小男孩。
小家伙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饭,也不说话,苏婉卿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不挑不拣。
吃完了碗里的,就安安静静地扒白米饭。
苏婉卿发现他最喜欢吃煎小鱼,又给他夹了好几块。
陆时衍见状,筷子夹得飞快,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
苏婉卿瞪他一眼,压低声音,“你跟个孩子抢吃的?”
陆时衍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嘛……”
苏婉卿正要再说他两句,忽然……
砰砰砰!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顿住,对视一眼。
陆时衍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苏婉卿也放下筷子,往门口看了一眼。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陆时衍起身往外走,苏婉卿跟在他后头。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比刚才更急。
“谁啊?”陆时衍走到门口,没急着开门,先问了一声。
“同志,我们是公安,麻烦开下门!”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焦急。
陆时衍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他回头看了苏婉卿一眼,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四个人。
穿着藏青色的公安制服,身姿挺拔,神色严肃。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带着军衔,面容俊朗,却满脸焦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还有淡淡的胡茬,显然是熬了不少夜,神色也十分憔悴。
“同志,”年轻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是来找孩子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这么高,瘦瘦的,穿蓝色布衫,黑色小皮鞋。你们有没有见过?”
陆时衍没说话,侧身让开,往屋里指了指。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苏婉卿正站在屋门口,看见他进来,往旁边让了让,掀开门帘。
小男孩坐在板凳上,用筷子夹着一块小鱼,正小口小口地咬着。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那个年轻男人,手里的小鱼啪嗒掉在碗里。
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着那个瘦得脱了相的孩子,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一句:“顾念洲……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婉卿注意到,他叫的不是“儿子”,是名字。
沈念洲,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年轻男人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想去摸他的头,“你知不知道顾叔叔都急疯了?你跑出来一整天,你奶奶血压都高了……”
沈念洲偏头躲开他的手,还是不讲话。
年轻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苏婉卿和陆时衍对视一眼,退到外屋,把门帘放下。
三个公安还在院子里站着,见他们出来,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开口,“同志,这孩子是在你们这儿发现的?”
陆时衍点点头,“中午在巷子口发现的,晕倒了,我媳妇把他抱回来的。”
公安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走丢一整天了,家里急得不行,报了案,我们满镇子找。”
苏婉卿忍不住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我看他瘦成那样,像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年纪大的那个有些为难的开口,“这事儿说来话长。孩子他妈走得早,他爸在部队上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后来又娶了一个,听说很温柔贤淑,但是这孩子一直和后妈不对付,后面他爸没办法才他送到咱们镇上的奶奶家,和老人一块住……”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年轻的那个接口,“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苏婉卿皱了皱眉,“他奶奶呢?”
“奶奶倒是疼他,可年纪大了……”公安摇摇头。
苏婉卿没再说话。
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但是她不想滩这趟浑水。
屋里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恳求,“念念,跟哥哥回去好不好?你爸爸专程让帮我来找你。”
没有回应。
“你奶奶在家等你,她血压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回去,她急出个好歹怎么办?”
还是没有回应。
年轻男人的声音更低了,“顾叔叔知道你在家受委屈了,他说对不起你,但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你也不能一个人跑出来啊,万一出点什么事……”
苏婉卿站在外屋,听着那些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过了一会儿,年轻男人掀开门帘出来,眼睛红红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同志,谢谢你们救了念念。这孩子……”
他顿了顿,“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婉卿摇摇头,“不麻烦,孩子没事就好。”
年轻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票,往陆时衍手里塞,“这是谢礼,你们拿着。”
陆时衍没接,“不用,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