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轩脸色又难看起来,咬着牙说:“银镯子和手表,在我那儿。回头我给你送来。”
“成!”苏婉卿点点头,“到时候你给我了,我再把钱给你减了。去掉今天你给的一百八十五块,金链子是额外的东西,没有计算在内,就还剩三千四百九十五块。”
她从兜里掏出纸笔,递过去:“写吧。写清楚,欠苏婉卿三千四百九十五块,每月还四十,直到还清为止。”
林文轩接过纸笔,手抖得厉害,写了好几次,才把字写对。
写完后,苏婉卿接过来看看,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婚书的事儿也得写清楚。咱俩的婚约,从今天起解除,以后各不相干,你写。”
林文轩又写了一张。
苏婉卿把两张纸叠好,揣进兜里,冲林文轩笑了笑:“行了,林文轩,咱俩的事儿,彻底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林文轩站在那儿,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苏婉卿又扭头看了李秀莲一眼,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秀莲,恭喜你啊,这么好的男人,归你了。那每月四十块的债,你也帮着还点儿呗?”
李秀莲的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婉卿瞥见李秀莲脖子上被扯开的扣子,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个别针,递过去:“扣子掉了,别一下吧,别让人看笑话。”
李秀莲愣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接。
苏婉卿把别针塞进她手里,转身挽住陆时衍的胳膊,仰起脸说:“走吧,回家。”
陆时衍低头看她,眼底满是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转身往外走。
身后,林文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一阵青一阵白。
李秀莲站在旁边,捂着领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狼狈极了。
周围的人还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活该!昧人家东西,这下遭报应了吧?”
“一个月还四十,够他受的了。”
“那姑娘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钱要回来了。”
“啧啧,明知道人家有婚约还往上凑,这下好了,找了个背债的。”
李秀莲听着这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这一回,再也没人同情她了。
苏婉卿挽着陆时衍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那两个放风的还在。
瘦高个看见她,脚还疼着,却硬挤着笑脸:“走了啊?慢走慢走。”
苏婉卿冲他笑了笑,语气随意:“辛苦了啊。”
瘦高个愣了一下,明显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您慢走!”
等两人走远了,瘦高个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浑身都松了劲。
矮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里头那动静,你听见没?”
瘦高个点点头,一脸佩服:“听见了,大嫂可真厉害啊。”
矮胖子啧啧两声:“不愧是大哥看上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苏婉卿挽着陆时衍的胳膊走出巷子,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时衍低头看她,语气温柔:“笑什么?”
苏婉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嘿嘿,三千多块呢,够林文轩喝一壶的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软得不像话:“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那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苏婉卿眨了眨眼,故意放狠话,“你要是敢欺负我,就等着被我收拾吧。”
“绝对不会。”陆时衍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认真。
苏婉卿笑了,没接话。她从不怀疑真心,可真心这东西,向来瞬息万变。
“陆时衍。”
“嗯?”
“以后那四十块,每个月准时去收,别让他赖账。”
陆时衍笑了:“好。”
苏婉卿又想了想,补充道:“要不你收三十五吧,给他留五块吃饭。万一逼急了,他想不开自杀,反而麻烦。”
陆时衍低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你倒是会替人着想。”
苏婉卿哼了一声,“我才不是替他想,我是替钱想。细水长流,慢慢来,急什么?”
陆时衍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行,听你的。”
苏婉卿满意了,拉着他的手:“走吧,去供销社买点菜。今天高兴,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手牵手往供销社走,苏婉卿心情好,走路都带风。路边偶尔能看见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草籽,远处还传来公社大喇叭里播放的红歌,透着一股七零年代独有的烟火气。
“本来还想在黑市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苏婉卿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点可惜,“可惜了,被那两个人给破坏了。”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低沉又温柔:“没关系,下次再带你去。作为补偿,待会儿去供销社,咱们看看有没有好看的花布,要是有合适的,多扯两米,再给你做两身新裙子。”
苏婉卿心里一暖,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还是你疼我。不过先说好,不能买太贵的,咱们得省着点。我还想盖新房子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眼底的光芒比春日的阳光还要耀眼。、
“没问题,给你盖三层!”
两人说说笑笑,没走多远,就看见路边的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那人身形佝偻,脑袋埋得低低的,面前摆着两个盖着破旧棉布的竹筐,时不时警惕地往四周张望,神色局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模样,一看就是私下兜售东西的农户,不敢声张。
苏婉卿眼睛一亮,拉着陆时衍放缓脚步,小声凑到他耳边:“你看,那人八成是偷偷卖河鲜的。这年头,能吃上一口鲜活的,可不容易,咱们过去看看。”
说着,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惊动了远处巡逻的公社干事。
陆时衍无奈又宠溺地跟着她,伸手护在她身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裤、皮肤黝黑的老汉。见他们过来,老汉瞬间绷紧了身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同志,你们……是要点河虾吗?就自家河里捞的,不多,卖完就走,绝不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