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的事她不敢落下。
周老师给的那摞资料,她每天晚上都要做几页。生物化学的酶动力学、遗传学的连锁互换、植物生理的光合作用,每一道题都要翻书、查资料、算半天。
她底子是有的,可大学的内容跟高中完全不是一回事,很多概念她上辈子也没学过。
她咬着牙,一道一道地啃,实在不懂的就去找周老师。周老师脾气好,不管什么时候去,都耐心给她讲,有时候讲到食堂都关门了,两个人就坐在办公室里啃馒头。
陆时衍隔三差五过来,有时候给她带饭,有时候帮她搬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看她做题。
苏婉卿做题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他就安静地坐在那儿,翻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两个人各忙各的,可谁都不觉得闷。
开店的事也在推进。孙老板那个铺子被街道办收回去了,陆时衍跑了好几趟,把苏婉卿的包子摊情况、每天卖多少、有多少回头客,一五一十地跟街道办的人说了。
街道办的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王,听说苏婉卿是京北大学的学生,很感兴趣,专门来学校门口看了一次。
她站在人群后头,看着苏婉卿的摊子前头排的长队,看着那些买了包子的人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陆时衍接到通知,说名额批下来了,铺子也一块转给他们,租金按优惠价算,一个月三十块。
苏婉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包包子,手里的面团差点掉在地上。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我就说嘛,老天爷不会亏待老实人。”
铺子在学校东边那条街上,离校门口不到两百米。原来的招牌已经拆了,玻璃窗上的封条也撕了,里头空荡荡的,只剩几张破桌子和几条歪腿的板凳。
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头黄乎乎的泥,地上全是灰,踩上去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屋顶的灯管坏了两根,只剩一根还亮着,忽明忽暗的,看着随时要灭。
苏婉卿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掏出小本子,一边看一边画。她上辈子学过一点设计,虽然不专业,可画个简单的布局图还是没问题的。
她把本子摊在窗台上,拿铅笔勾了几笔,又改了改,改了又勾,弄了小半天,才把草图定下来。
厨房靠里,用砖墙隔开,外头是就餐区,靠墙摆几张桌子,中间留出过道。窗户要擦干净,墙上要刷白灰,灯管要换新的,最好再装个吊扇,夏天凉快。
陆时衍把设计图拿去给施工队看了。施工队的工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张,在附近干了十几年了,一看图纸就笑了,“这小两口,还挺会过日子。”
他照着图纸,带着几个工人干了一个多星期,把铺子翻了个新。
墙刷白了,地铺平了,窗户换了新玻璃,灯管换了日光灯,厨房砌了新的灶台,接了上下水。
苏婉卿又去旧货市场淘了几张方桌和长凳,让陆时衍用砂纸打磨了一遍,刷上清漆,看着跟新的一样。
铺子开张的前一天晚上,苏婉卿一个人坐在店里,把营业执照挂在墙上,看了好一会儿。执照是街道办发的,上头写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姓名一栏写着“苏婉卿”三个字。
她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从村里到京城,从记分员到大学生,从地摊到铺面,她用了不到一年。这一年,比她上辈子三十年还精彩。
陆时衍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头装着两个烤红薯。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想什么呢?”
“想以后。”苏婉卿接过烤红薯,剥了皮,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以后咱们就有自己的店了。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躲城管,不用看别人脸色。想开多久开多久,想卖多少卖多少。”
陆时衍笑了,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红薯渣,“行,你说了算。”
陈嫂现在不光做包子,还帮着带新招的两个小工。
一个小工是陶奶奶的侄女,叫小翠,十八岁,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闲着。另一个是隔壁街的,叫大梅,二十出头,手脚也利索。
苏婉卿给她们排了班,早上两个人来,下午一个人来,轮着休息。她定了规矩,进后厨必须戴帽子、洗手,案板生熟分开,每天收工必须打扫干净。
谁要是偷懒,扣钱。小翠和大梅都是实在人,干活从不偷奸耍滑,苏婉卿说什么她们就做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包子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回头客越来越多,有时候不到中午就卖完了。苏婉卿又添了几样新东西,豆浆、小米粥、咸菜,都是早上现做的,量不大,可卖得不错。
她把价格定了定,包子还是两毛,豆浆五分,小米粥一毛,咸菜免费。学生吃得起,上班的也吃得起。
转眼就到了腊月。京城的天冷得厉害,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苏婉卿每天早上骑车去小院,手指头冻得发僵,要搓好一会儿才能弯过来。
陈嫂心疼她,说要不早上少做点,苏婉卿摇摇头,说不行,人家定了就不能少。
期末考试前一周,苏婉卿把包子铺的事交给陈嫂和小翠,自己泡在图书馆里复习。生物系的课多,专业课、公共课加起来七八门,每门都要背、要算、要写。
她白天看书,晚上做题,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
陆时衍比她轻松些,华清数学系的课他底子好,不用花太多时间,隔三差五过来给她送饭,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饺子,有时候是热乎乎的羊汤。苏婉卿喝着羊汤,觉得这日子虽然累,可值。
考完最后一门,苏婉卿从考场出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天灰蒙蒙的,飘着小雪,雪花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些急匆匆往食堂跑的同学,忽然想起一件事——要过年了。
今年过年,她不能像去年一样在村里过了。她得跟陆时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