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上煤球炉子,等火旺了,把蒸笼放上去。水烧开之后,她把包子放进去,盖上盖子,开始计时。
十五分钟,不多不少。时间到了,她掀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面香和肉香。
包子蒸好了,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比蒸之前大了一圈,褶子还是那么均匀,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馅。
她拿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皮很软,很酥,一层一层的,在嘴里化开。馅很鲜,汁水很足,咸甜刚好,不腻不柴。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就是这个味道!
她把剩下的包子装在篮子里,盖上一块白布,拎着去了华清大学。
陆时衍正在宿舍里看书,听见宿管喊他,说楼下有人找,愣了一下,放下书就往楼下跑。
看见苏婉卿“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包子。”苏婉卿把篮子塞他手里,掀开布,“我做的,你尝尝。”
陆时衍立刻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三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吃完了,伸手又拿了一个,“好吃!不愧是我媳妇儿做的,就是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苏婉卿笑了,“那当然。我外婆传下来的手艺,能不好吃吗?”
陆时衍吃了三个包子,喝了两杯水,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你这是要开店?”
“先试试水。”苏婉卿说,“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院子,以后放学了就去那边做包子。做好了拿到学校门口卖,一个卖两毛钱,应该有人买。”
“你都弄好了?”陆时衍瞪大眼睛,“怎么不叫我帮忙?”
“又没多少事,我自己就弄了。”苏婉卿有点发愁,“不过我有点拿不准,定价多少一个?”
陆时衍想了想,“两毛钱吧,食堂的包子也差不多这个价,可没你做的好吃。”
他顿了顿,“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我放学了也去帮你。”
苏婉卿摇摇头,“你先忙你的。我先把摊子支起来,忙不过来了再叫你。”
陆时衍没坚持,他知道苏婉卿的脾气,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华清回来之后,苏婉卿就开始准备出摊的事。
她找房东陶奶奶借了一辆自行车,在后座上绑了一个木箱子,箱子里头铺上棉被,棉被上头放蒸笼,蒸笼里放包子。这样包子能保温,放两三个小时还是热的。
她周二、周四、周五下午都只有一节课,加上周末两天,就有五天可以出摊,余下两天休息。
第一天出摊,怕卖不完,她只做了三十个包子。
她把自行车推到附近的中小学校门口,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下来,把木箱子打开,掀开棉被,露出里头白胖的包子。热气冒出来,带着香味,飘得老远。
她来摆摊这会,正好是放学时间,陆陆续续有人从校门口出来。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男生,戴着眼镜,瘦瘦的,闻见香味就走不动道了。
他问苏婉卿,“姐姐,你这包子怎么卖?”
“两毛一个。”
那男生家境应该不错,立刻掏了两毛钱,买了一个。
他咬了一口,立刻又掏了四毛钱,又买了两个,说给爸妈也带回去。
有几个带孩子的家长,本来听见两毛钱还有点犹豫,但是被小朋友磨得没办法,基本上都买了,不一会摊子前就围起一大圈人。
一个接一个的,三十个包子不到半个小时就卖完了。
有人没买着,问她还有没有。苏婉卿说卖完了,明天再来。那人有点失望,可也没办法,走了。
苏婉卿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心里头美滋滋的。三十个包子,六块钱,成本不到两块钱,净赚四块。要是每天都能卖三十个,一个月就是一百多块,要知道这会,甚多厂子里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
她越想越高兴。
回到小院,她把煤球炉子灭了,锅碗瓢盆洗干净,把剩下的面粉收好。
她坐在桌前,掏出小本子,把今天的收支记下来。收入六块,支出面粉一块五、猪肉一块二、葱姜蒜两毛、煤球一毛,成本一共三块,净赚三块。
不对,她算错了,应该是净赚四块。她又算了一遍,这次对了,四块。
她合上本子,回学校宿舍睡觉。
明天就是周末,中小学放假,苏婉卿决定起大早,去供销社附近碰碰运气。
这次她一口气做了五十个包子,谁知道这回卖得更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卖完了。
有人排队排了半天没买到,急了,问她能不能多做一些。
苏婉卿说行,下午还在这里卖,谁知道下午五十个包子还是不够卖,甚至还有人跟她提前约定了三十个。
周天苏婉卿想着多做点,这次一口气做了一百个,中午卖完了,下午她又做了一百个,这次倒是剩了几个。
她把剩下的几个送给房东陶奶奶,陶奶奶尝了一个,连声说好吃,非要给她钱,她没要。
一周下来,她算了算账,竟然比她预想的还多,净赚了九十多块多块!
她高兴得不行,给陆时衍打了个电话,让他请饭庆祝。
陆时衍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赚了钱,不该你请我?”
苏婉卿说,“可以呀,我请客你付钱,你想吃什么?”
陆时衍笑得不行,“那请你去吃鱼吧,听说现在已经开始实行个体户试点了,有一家新开的酸菜鱼,咱们去尝尝。”
苏婉卿笑了,“好呀。”
陆时衍说的那家酸菜鱼馆子在东大街,离学校不算远,骑车大概二十来分钟。
苏婉卿坐公交车去的。
她到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看着比开学那天精神了不少。他靠在那根电线杆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就那么转着玩。看见苏婉卿从车上跳下来,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迎上去。
“等多久了?”苏婉卿问。
“刚到。”陆时衍说,可他的鞋上沾了一层灰,不像刚到。苏婉卿没拆穿他,挽住他的胳膊往里走。
馆子不大,就一间门面,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个点还没到饭点,只有两三桌客人。
墙上贴着一张红纸,用毛笔写着“酸菜鱼,一块二一份,米饭免费”。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看着挺喜庆。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围裙,脸上堆着笑,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来,“两位吃点什么?我们这儿的酸菜鱼是招牌,鱼现杀的,酸菜是自己腌的,保准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