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身姿挺拔,冲他们郑重地敬了个礼:“请问,是苏婉卿同志和陆时衍同志吗?”
苏婉卿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们是,请问您是?”
男人笑了,语气亲切:“我是车站派出所的所长,姓刘。昨晚上火车上的事,乘警已经跟我们汇报了。你们见义勇为,抓住了人贩子,解救了被拐的孩子,我们代表派出所,向你们表示感谢。”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张打印好的纸,双手递过来:“这是我们派出所的表扬信,你们收好。另外,孩子的家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们特意说,一定要当面谢谢你们。”
苏婉卿接过表扬信,轻轻看了两眼,指尖有些发烫,连忙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心里头还有些发虚,昨晚只是觉得那女人不对劲,没多想,没想到真的抓住了一个人贩子。
刘所长看出了他们的局促,又笑着问:“看你们这模样,是来京城上大学的吧?哪个学校的?我让人送你们过去,省得你们找不着路。”
苏婉卿刚要开口道谢,手习惯性往口袋里一摸,她钱呢?
她又摸了摸,左边口袋、右边口袋,连棉袄内侧的暗兜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把挎包从肩上摘下来,兜底翻了个遍。自己那个装钱的蓝布包,竟然不见了。
陆时衍看她神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钱没了。”苏婉卿声音有点发紧,“就是我那个蓝布包,里头放着一千多块钱,还有录取通知书和介绍信。”
陆时衍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把两人的行李翻了一遍,也没有看见,苏婉卿蹲在地上,四下扫了一圈,也没看见踪影。
她站起身,脑子飞快地过了一遍,忽然想起刚下车的时候。出站口人挤人,乱哄哄的,有个女人撞了她一下。
那女人穿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低着头,包着一块灰白头巾,脸都没露出来。她当时只当是赶路的人不小心,没放在心上。现在一想,那一撞,分明是故意的。
“应该是被人偷了。”苏婉卿咬了咬牙。
刘所长还没走远,听见这话,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啥?在车站被人偷了?你们刚见义勇为抓了人贩子,转头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丢了东西。”
他脸黑得厉害,声音也重了几分,“这事要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你们等着,我这就带人去找!”
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苏婉卿:“那女人长啥样?穿什么衣服?往哪边走的?”
苏婉卿回想了一下:“灰棉袄,灰头巾,个子不高,比我矮小半个头,人很瘦。我看着她往出站口东边去了,当时没多留意。”
刘所长点了点头,大步走了。
没一会儿,他就带了四五个穿制服的民警过来,把苏婉卿说的模样跟大家一说,几个人立刻分头去找。
苏婉卿和陆时衍站在出站口等着,行李搁在脚边,谁也没说话。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一个民警跑了回来,说人找到了,在车站东边一条巷子里。
刘所长一挥手,带着苏婉卿和陆时衍一起过去。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都是旧砖墙,地面坑坑洼洼,还积着脏水。
巷子最里头,一个穿灰棉袄的女人蹲在地上,被两个民警拦着。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不停哆嗦,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看着也就三四岁,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半睁半闭,一点精神都没有。
苏婉卿走过去。
那女人一看见她,身子往后缩了缩,手下意识往口袋里藏。
刘所长厉声说:“把东西拿出来!人家好心救人,你倒好,反手偷人家的钱!”
女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蓝布包,双手捧着递了过来。苏婉卿接过来打开,钱还在,录取通知书和介绍信也都好好的。她松了口气,把布包系紧,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
她低头看向这个女人。女人年纪也就三十不到,看着却老了好几岁,脸上全是褶子,嘴唇干得起皮,眼圈底下一片青黑。她怀里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很轻,像是在发烧。
苏婉卿皱了皱眉:“这孩子怎么了?”
女人哭得更凶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他有先天心脏病,他爹跑了,我一个人带着他,没钱治病。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六十多了,就住在桥洞底下。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说着,抱着孩子跪下,给苏婉卿磕头:“同志,我对不住你,你把我送公安吧,怎么判我都认。这孩子……能不能求你帮帮忙,送他去医院?他快撑不住了。”
苏婉卿没说话。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陆时衍。
陆时衍也皱着眉,没作声。
刘所长在一旁叹了口气:“这个女的,我们之前就见过。她带着孩子和老娘住在东边桥洞下,靠捡破烂过日子。我们也想帮,可救助站条件有限,孩子这病,人家不收。”
苏婉卿站起身,把蓝布包又掏出来,数出五百块钱,递给刘所长:“刘所长,这钱您拿着,帮她们安置一下。找个地方落脚也好,租间小房也行,先把人安顿好。剩下的钱给孩子买点药,看看能不能先治着。”
刘所长一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钱我不能收。你们是来上学的,自己手头也不宽裕。”
苏婉卿笑了笑:“刘所长,我们考的是京大,学费全免,还有补助。我们没撞见就算了,既然撞见了,那就不能不管,您收下,帮她们安排妥当,也算我们尽点心。”
对于苏婉卿的决定,陆时衍没什么意见,他这些年在黑市也赚了不少钱,前段时间要回京市上大学,早就把黑市那边转交给别人了,除了他给苏婉卿的存折里有三万块,自己身上还有两万左右,是他打算在京市做生意的本钱。
刘所长看着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现在七五年,五百块,够好多人家吃两三年的了,这两人竟然毫不犹豫就拿出来,当真是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