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也放轻声音,蹲下身,轻轻掀开竹筐上的棉布一角。
竹筐里装着密密麻麻的小鱼小虾,蹦蹦跳跳的,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婉卿点点头,正准备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另一个盖着棉布的竹筐,瞥见棉布缝隙里,露出一截黄褐色的身子,上面还有细小的鳞片,顿时眼睛瞪得更大了,轻声问:“大爷,您这筐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老汉愣了一下,赶紧把棉布又扯紧了些,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姑娘,这是鳝鱼,就这么几条,是我特意捞来给家里老婆子补身体的,不卖。”
说着,他还轻轻拍了拍装鳝鱼的竹筐。苏婉卿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想去掀盖子。
老汉连忙拦住她,急声道:“姑娘,小心点!这玩意儿咬着人,可不得了。”
苏婉卿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语气带着点急切:“大爷,这鳝鱼,卖我呗?”
见老汉没松口,苏婉卿不死心,伸手掀开盖子一条缝,往里头瞅了瞅。
好家伙,筐里盘着十七八条大黄鳝,一条条都有拇指粗,背脊黑亮,肚皮金黄,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动。这品相,在以前可不多见。
苏婉卿没再追问鳝鱼,先岔开了话题。
“大爷,我们看看这小鱼虾,您这都是今早捞的?”
她前世就爱吃河鲜,尤其是这个时节的小鱼虾,一点腥味都没有,鲜得能掉眉毛。只是这年代,不允许私人私自卖东西,抓到了要被公社批评教育,还得没收东西。所以农户们都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兜售,不敢吆喝,全靠熟客或者面善的路人问起。
老汉连忙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对对对,天不亮就去河里捞的,绝对新鲜!家里老婆子身子弱,想换两个钱,买几个鸡蛋补补。不敢多捞,也不敢吆喝,就蹲在这儿碰碰运气。”
说着,他又警惕地扫了一眼远处,生怕有公社干事过来。
苏婉卿的目光又落回装鳝鱼的竹筐上,咽了咽口水,语气带着恳求,声音压得极低:“大爷,您看这样行不?这些小鱼虾我全都要了,您也能早点回家。就这鳝鱼,能不能也卖给我?我给您多算点钱,绝不亏您,也绝对不对外说。”
她知道,这年代鳝鱼更稀罕,很多人不会做,也没多少人愿意买。
她又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道菜:响油鳝丝、蒜烧鳝段、鳝鱼面……
“大爷,”她蹲在那儿,又凑了凑,“您就卖我吧。我再给您一张肉票,您买点肉回去给大妈补身体,不比这鳝鱼强?”
老头还是摇头,语气很坚决:“不换不换,我老伴身子骨弱,就指望着这鳝鱼补补呢。”
苏婉卿往他装鱼虾的盆里看了一眼,那盆小鱼小虾倒是不少,可看样子,也没卖出多少。
她眼珠一转,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来,是几块高级糖果。
“大爷,您看,这是进口的瑞士糖,高级货,供销社都难得买到。除了肉票,我把这筐小河虾全买了,再加上这些糖,成不?”
老头盯着那几块糖,眼神有点动摇了。这年代,高级糖果可是稀罕物,家里孩子都难得吃上一块。
苏婉卿趁热打铁:“大爷,大妈身子骨弱,光喝鳝鱼汤也补不回来。有了肉票,您到时候再让供销社的人多给您几根骨头,熬汤更补。大妈还没吃过这种高级糖吧,拿回去给大妈也尝尝鲜呗?您把鳝鱼给我,这些东西,够您和大妈吃好几天的了。”
老头犹豫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行吧,就按你说的来。”
苏婉卿高兴坏了,赶紧把糖塞到老头手里,又从兜里掏出钱票递过去,转头对陆时衍说:“你去弄个菜篮子来,把鳝鱼和河虾都装起来。”
没一会儿,陆时衍就拿来一个新菜篮子。
苏婉卿挽起袖子,伸手往竹筐里一捞,动作又快又准,一把就抓住了一条大黄鳝。
那鳝鱼在她手里扭来扭去,滑不溜手,可她捏得稳稳的,一点都不慌。
陆时衍站在旁边,看着她麻利的动作,有点意外:“卿卿,你都不怕这玩意儿?”
苏婉卿头也不抬,一边捞鳝鱼一边说:“这有什么怕的。”
她很快就把竹筐里的鳝鱼都捞了出来,放进陆时衍递来的篮子里。
老头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姑娘,你这手把式可以啊,比我这老头子还利索。”
苏婉卿笑了笑,没接话。她总不能说,自己前世为了拍视频,专门去乡下学过抓鳝鱼吧。
她把装小鱼虾的盆里的水倒干净,直接把鱼虾倒进篮子里。买了这些东西,苏婉卿也没心思逛供销社了,一心想着赶紧回家做鳝鱼吃。
苏婉卿心情更好了,一边走一边盘算:“鳝鱼得新鲜吃才好吃,今晚就做响油鳝丝、蒜香鳝段,剩下几条先养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留着明天下面吃,肯定鲜。”
陆时衍就站在旁边听着,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他还没吃过鳝鱼呢,不过苏婉卿说好吃,那肯定很好吃。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子,走了没几步,苏婉卿忽然停下来。
“你看那边。”她拉了拉陆时衍的袖子。
巷子拐角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靠墙坐着,小脸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闭着,脑袋歪在一边,看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晕过去了。
旁边连个大人的影子都没有。
苏婉卿赶紧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小男孩穿着一件材质考究的蓝布衫,脚上穿着小皮鞋。看着家境不错。可他人却瘦得厉害,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脸上的骨头都凸了出来。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跳得有点快,但还算稳。
“喂,小朋友?小朋友?醒醒,快醒醒!”她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脸。
小男孩动了动,眼睛没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听不清说的什么。
苏婉卿皱了皱眉,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干裂的嘴唇。
“可能是饿的。”她扭头看陆时衍,“看这样子,是低血糖,还有点营养不良。”
陆时衍也蹲下来,看了看那孩子,眉头跟着皱起来,“这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