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少年闯荡异世界 第104章 跃动的冰块

【为什么会这样呢？】

寂静的地下室里，程晨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脸的呆滞。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的仪式，又失败了。

明明一切都如预料中的运行，沉睡的潮涌身上，不断的有天蓝色的能量汇入小优体内，可就在仪式运行十几分钟后，小优竟然莫名的漂浮起来，然后缓缓降落在地面，周围法阵的光芒也瞬间沉寂。明明自己已经给她设下咒术，她明天凌晨才会醒来才对。

之前天曌和小遥提前醒来，或许是因为地面上的小徐帮忙解开的咒术，可小优……可没人帮她解除……

周围的光线比较昏暗，小优也低着头，程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却给程晨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程晨的脑海：【小优……失控了吗？】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里成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腿失去力气，踉跄的后退了两步，后腰靠在石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根本无法接受。

仪式失败，小优失控，那自己和李喆他们近二十年的努力和等待不都白费了吗？还有就是，自己决定过了的，要是小优失控，自己要肩负起责任，将失控的小优铲除，决对不能让她出去伤害别人。

可是……亲手了结自己的女儿，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在心里一番挣扎后，程晨咬牙站直身体，手里凝聚出一把冰剑。

他的视线看向地上的潮涌，既然小优已经无望恢复，那潮涌就不能再有闪失，必须把他带出去，然后再通知老李和小遥他们，让他们回到地面，破坏法阵……

就在程晨思考之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嘀嗒声，那声音就像一颗水滴滴落地面一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的清脆和响亮。

【什么声音？】

再次看向小优，眼前的一幕让程晨愣在原地，手里的冰剑也滑落在地上。

此时的小优也在看着自己，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紧咬着下唇，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小……小优？”程晨的喉咙不自觉的发出声音。

而小优听到程晨那一声细小的呼喊，倔强忍着哭意的表情再也绷不住，瞬间哭泣了起来。她踉跄的跑向程晨，一把扑到程晨怀里，双臂紧紧的抱住对方。

“爸爸，够了，别再继续下去了。”

听到小优的话，程晨的双眼也变得朦胧起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小优这么称呼自己了。

积压了二十年的愧疚、痛苦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眼眶被滚烫的泪水积满。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也没有给你一个美满的家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天威府的后山，天曌正一脸不爽的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虽说是在看星星，但其实是在发呆而已。

四周还是静悄悄的，除了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似乎还能听到虫子的翁叫声。

“唉哟，我的天。”

突然，他扶在地上的手传来了一股冰冷异样的触感，吓得他一激灵，连忙收回了手甩了甩，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愤愤的看向之前手扶着的那块草坪，“可恶的虫子……”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他连忙回头望去，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小优。

“是你啊，这么说，程叔的计划已经开始……不……不对，已经结束了吗？这么快！”

他失落的低下了头，“既然这样，那潮涌……已经不在了吧…”

天曌真的很不理解，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可潮涌就是不听，还擅自帮石头变成了人。

一块石头而已，不就是变不成人类吗？变不了就变不了嘛，搞的跟他儿子似的。

“放心吧，天曌。”小优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啊？”天曌疑惑的看向小优。

“父亲的计划……失败了，潮涌失去了一些神力，不过日后可以恢复，所以问题不大。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情感，这个不知道对他未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啊？”天曌霍然起身，震惊的说道，“计划失败，那你，你不就会……”

小优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坐到了天曌旁边的位子，“死亡，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先一步去到我们每个人都会去到的地方而已，我们，还有阿响，常泰常乐，迟早都会再见的。”

她扭头看向天曌，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潮涌失去的情感，转移到我身上来了，我突然发现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就先别说了，”天曌慌张的转身准备离开，“还没到放弃的时候，现在还有时间，一定还能找到救你的办法。”

小优低头摇了摇头，平淡的说道：“父亲二十年都没找到其他的办法，在现在剩余的时间，你又能找到什么？”

天曌顿下脚步，扭头大声喊道：“总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吧！”

小优闻言，沉默了几秒，才失落的说道：“我只是想……在这最后的时间，能跟你多说些话……，去弥补我过去的遗憾。

求你了，天曌，就当是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请求。”

听了小优的话，天曌身体僵在了原地，良久之后，他才沉默地坐回了之前的位置。

小优低着头说道：“天曌，虽然很想跟你好好聊聊，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些重要的话要说给你听，你一定要认真听清楚！”

“啊？噢……”天曌呆愣的点了点头。

小优接着说道：“就在昨天晚上，父亲将他的计划，和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了我，并询问我的想法，我跟他表明了我不愿意的想法，但他没有听我的，还给我施加了沉眠的术法，让我无法醒来。

在昏睡中，我不断的在回忆过去。然后，我去到了一个神奇的空间，在那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存在——传说中的冰神。”

“冰神？！”天曌震惊的叫了出来。

“那片空间，冰神说是我的意识空间。”

小优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下一秒，寒魄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寒魄是由她的灵魂打造，而她，是寄宿在寒魄里的一缕残识。在达成某种要求后，我能够进入那个空间，和她见面。”

“意识空间……”

听了小优的话，天曌想起了那片赤红的空间，还有名为殇的那位神秘男子。

“你走神了，天曌。”小优皱着眉，不满的看向天曌。

“抱，抱歉。”天曌连忙回神道歉。

小优继续说道：“冰神的外表是一个很漂亮的女性，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女性都要漂亮。更加神奇的是，她的头发就像是冰或玻璃做的那样，晶莹剔透的。

在那片空间，她跟我说了很多。当然最重要的就是——陈汐影！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个女生，她不是人！她是能控制时间与空间的神明。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暗中推动的！”

在说到陈汐影后，小优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

“冰神说，她一直以来都混迹在人类社会，观察思考着人类的一举一动，然后从中获得感受。她操纵父亲的目的，我大概能想得出来。

作为没有情感却又一直在追求情感的怪物，她欺骗父亲，说这个计划能让我活下去，并且成为成为神明！”

“这…………”天曌挠了挠脑袋，“难道……不是这样吗？”

小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有关成神的任何事，在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属于禁忌。

计划的开始，她想知道，父亲会如何选择，是作为大晴的将军，维护规则，放弃自己的女儿；还是作为一个父亲，去触犯禁忌，拯救自己的女儿。

然后又是，计划的最后，看父亲是为了救我，牺牲无辜的潮涌；还是放弃我，让潮涌平稳的活下去。

她在漫长的时光里，做过无数起类似的事。越是复杂的人，在不同时间段，不同的阶层做出的选择会不同，心理越煎熬、纠结，她能得到的感受会越深刻。

她认为这样，会让自己得到情感，可这么随意操控他人命运的事，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

“除此之外……”小优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她或许还想，通过我现在的感受，来窥探冰神死亡时的心境。

她和冰神同为没有情感的生物，一生都在追寻情感的踪迹。冰神到最后终于拥有了它，可她却始终未能如愿。她无法像冰神那样获取情感，却又想知道冰神临终前的感受——于是，她选中了我，想让我重现冰神的一切，再从我的经历里，试着拼凑出她想要的答案。”

小优又低下头，握着寒魄的手不自觉用力起来，“和冰神接触后我发现，我和她的遭遇，有些相似。

她生来没有情感，为了获得它，也选择混入人类群体。但她和陈汐影不同的是，她没有向人类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以神之名去接触人类。她不懂人类的对错，也没有人类的是非观念，为了‘融入’，她选择盲目听从人类的指令，最终被利用、被驱使，双手沾满了她自己都不懂的‘恶’。

我也想做个正常人，想要朋友，想让父亲不再为我难过哭泣……所以我也选择盲目的听从父亲所说的话，将他说的一切当作自己的目标。

冰神在人类的爱恨、温暖与背叛中，终于触摸到了情感的温度，却也因此走向了终局。她原本可以活下去的，只要她能够远离人类，抛弃得到的情感……但她没有。

之前没有情感的我肯定不能理解，但现在我懂了。这种受人爱护、又能爱护别人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如果让我回到从前那种没有情感的虚无人生，我就算死也不愿意。”

话说完，她猛地转头看向天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急切，“天曌！之前那个陈汐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虽然不知道她又什么目的，但肯定不怀好意！不要和她扯上关系，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信！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告诉父亲了——虽然以她这样的存在想要接近我们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但还是……尽量离她远点…”

天曌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讷讷的回道：“我……我知道了。”

小优听到后，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好了，我要说的，那些重要的事，都已经说完了。”

她埋怨的说道：“你啊，竟然一个人躲在这个地方，害我找你找了好久。之前我还听冰神说，陈汐影现在肯定在某个地方，偷偷的观察着咱们，这让我非常的担心。”

天曌抬头望向天空，“因为这里很空旷，很安静。脑袋上没树叶挡着，抬头就能望见天空，还有那满天的星星。之前那天晚上我纯纯是被李伯他们几个给气到了，想一个人静静，当然今天我又被气到了，又想来静静……”

“嗯……”小优点了点头，也跟着望向天空，“那一天，你在这里跟我说了很多奇幻的故事，我就在想，那种能不知不觉控制人思想的虫子，真的存在吗？”

“肯定存在的啊，毕竟世界那么大。就算脚下的这颗星球没有，其他的星球肯定会有的。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颗巨大的星球，我是不是跟你说过？”

“是啊，毕竟世界那么大…………”

聊到其他话题，两人的心情都放松起来。小优像一个孩子一样，对于很多事，都充满了好奇。他们聊了很多关于星空的事，小优望着一颗星星，一脸痴迷的说道：“我现在，看着一颗星星，会不会那颗星星上，也有人此时此刻在抬头看着我。我们彼此相望，却都不知道彼此，这算不算，有缘无分？”

“有很多星星……都不适合生物生存的……”天曌小声说道。

“…………”

“…………”

“今夜过后，我就有二十岁了啊。或许是突然回忆起很多东西的缘故，我感觉，我这二十年过得非常的漫长。

原来我活到现在，竟然也才过去二十年！如果我能活到一百岁，那我就还有四个二十年，如果我能活到八十岁，那我也还有三个二十年，这太漫长了，一想到我原本有可能活那么长时间，我就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似乎……只活个二十年也很不错。”

天曌认真的说道：”人生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如果按二十年为一个阶段的话，人生最精彩的一个阶段，应该是第二个二十年才对。

第一个二十年大多懵懂无知，他们还处于学习成长阶段，思想内心都不成熟，有很多事都无法做到；在第三个二十年，大多疲惫困乏，他们已经不再年轻，成熟又忙碌；而在第四个二十年，大多都已经无力奔波了，多数人已经卸下家庭与事业的重担，看待事物少了执念，多了通透；而在最后的第五个二十年，他们更倾向于跟自己和解，接纳自己生命的一生。

在这第二个二十年，我们充满活力，充满好奇，既青涩，又有点成熟，有着无限可能……”

小优安静的听天曌说着，等他说完后，才感慨的说道：“天曌，你真的好会说话啊。”说完这句，她又皱起眉头，变得若有所思起来，“那么，我这第一个二十年，有意义吗？如果按照你之前说的那个，能将余生转换为财富的故事，我这二十年的人生，又能换到多少价值？”

面对小优提出的问题，天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优顿了顿，接着说道：“想来应该是换不到任何价值的吧，在这二十年里我一直都在虚度光阴，浑浑噩噩，过着虚无缥缈的生活，时间的流逝我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活在梦里一样。

试想一下，如果……如果我们的家庭能够交换的话，那么你就会有一个亲切温柔，时常逗你欢笑的父亲，他会一直关心你，一直爱护你，而我，而我则会得到一个对我不管不顾的父亲。

如此一来，父亲不会忍受痛苦，你也会一直欢声笑语，这样我的内心也会好过一点……”

天曌沉默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天曌。”小优又突然道起歉来，“伯母去世的那天，我应该感到很难过才对，对于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不知道，这份迟来的道歉和悲伤，能不能得到你的原谅。”

天曌终于开口：“这件事应该怪不了你，也或许，你该道歉的也不是我。”

“是么，或许也是，等我下去之后，我会向伯母好好道声歉，一直以来都麻烦她了。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在意识空间，冰神说过神明与人类的身体结构完全不同，神明的躯体是由能量构成，并非人类的血肉之躯。她说我的身体已经是能量体了，说是神明也不为过。那么在你眼中，我有没有几分……神明的样子？”

“没有，”天曌摇了摇头回道，“我只看到一个，善良又漂亮，对于不了解的事会感到很好奇的小姑娘。”

“这样啊……”听到天曌的回答，小优开始抽泣起来，双眼流下眼泪，但却又露出放松和释怀的微笑，“听你这么说，我也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了，我……我不想当怪物，我只想当一个普通的正常人。果然……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哭着哭着，她的抽泣突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恸哭，豆大的泪水，砸在衣襟上，“不行！我果然还是做不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死了，天曌你和父亲一定会非常难过，我不想让你们难受……”

“别，别哭啊，”看着小优哭泣的样子，天曌也慌张了起来，但他从小到大就不会安慰人，特别是这种生离死别的时候。

“还有阿响，常乐和常泰，我临死都没有机会跟他们好好告别，他们知道我突然离开的消息，肯定也会伤心难过的……，我真的，好舍不得你们……”

小优哭得梨花带雨，天曌只在旁边看着，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一缕灿烂的金光突然映射到天曌的眼中。天曌扭头望去，看到远处的太阳，露出了小小的一角。

【已经到凌晨了，没想到会跟小优聊这么久……】

这时，小优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停止了哭泣。她呆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泛起白色的荧光。

她呆愣的将视线缓缓移向天曌，“已经…没时间了…”

天曌神色哀伤的看向小优，“小优……”

“天曌，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吧。”小优说道，“如果，你之后碰到阿响，还有常乐他们，记得帮我向他们道一声谢。特别是阿响，也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我已经能感觉到他喜欢我了，但是，我没有机会去回应他的这份情感，对不起……”

“我答应你。”天曌声音颤抖的回道。

“嗯。”小优抹了抹脸，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浅浅笑容，“我先走一步啦，虽然很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虽然我也知道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但还是，请你们一定不要来得太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嗯。”天曌微微点头。

“嗯…”

小优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再见了，天曌。”

“嗯，再见，小优…”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小优的身体爆发出一阵白光。在白光消失后，她所在的位置，只留下她的衣物、一颗小球，还有一把剑。

天曌呆呆的看着小优留下的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的一切都感觉很不真实，刚才跟自己聊天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消失。

对了，这是异世界，有魔法和神明的异世界，自己还穿越了。这样的话，一个大活人能突然的消失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真是遗憾啊……”

【是啊，真的很遗憾……】

天曌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他突然的意识到，刚才的声音并不是来自他自己！

他连忙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站着一个粉色头发，青色眼睛的年轻女孩。

“早上好，天曌先生。”

女孩将双手背在背后，身体微微前倾，眯着眼，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真是漂亮的朝霞，今天肯定是美妙的一天，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