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双眼泣血,不顾一切地想要往姜云瑶身边扑来。
她原本已经被裴清月的灵力绑缚动弹不得,可随着她越来越歇斯底里,她的身形也在不断地变大,萦绕在她周身的怨气也越来越浓烈。
那器灵也被她的怨气影响了,整身子都开始痛苦地颤抖了起来。
就算姜云瑶懂得不多,也能看出来再这样下去,情况不妙。
桃枝靠近不了,姜云瑶便想提步走过去些许。
但她被小师叔的结界护着,跨不出去。
“小师叔,让我试试吧。”
虽然危险,但姜云瑶不想眼睁睁看着桃枝崩散。
裴清月手指轻点,刚刚还阻拦在姜云瑶面前的结界当即撤去。
姜云瑶虽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足了勇气一步步朝桃枝走了过去。
器灵都能认出她来,桃枝必然也会认得她。
“阿娘,是我。”
虽然第一次唤这个称呼,但从姜云瑶口中吐露出来的却无比自然,仿似曾于唇齿间辗转千百次。
对着那样一张跟妈妈一样的脸,感受到从未在妈妈身上感受到的浓浓眷恋和爱意,不知道是这身体的缘故,还是姜云瑶自己被触动,随着这一声落下,她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你别动好不好?不要再乱动了,就在那里乖乖地,等着我好不好?”
桃枝周身原本还在疯狂增长的怨气突然停止了暴走,她果真停止了挣扎,然后双眼含泪看向姜云瑶。
那双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爱意。
“阿瑶别怕,阿娘在这里。”
“是我的阿瑶,真的是我的瑶瑶!”
说到情绪最激动处,眼看着她身上的怨气陡然加重,她盯着姜云瑶,好似想起来姜云瑶的话,赤红了双眼瞬间冷静了下来。
然后,她竟真的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乖乖的站在原地任由裴清月灵气化成的绳索将她困住。
见状,姜云瑶的心下一片柔软。
她提步走了过去,眼看着都要到了桃枝面前,却在即将要触碰到桃枝手掌的一瞬间,刚刚还乖巧的桃枝整个灵体都跟着一缩,她又开始不断的挣扎了起来。
只是,不同于之前奋力想要扑向姜云瑶,是想要抱抱姜云瑶。
现在的她却恰恰相反,开始拼命的躲避姜云瑶,想要拉开和姜云瑶之间的距离。
姜云瑶有些诧异,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对,却听桃枝突然赤红着眼睛开口道:“阿娘不能碰瑶瑶,阿娘碰到瑶瑶会给瑶瑶带来伤害!”
都到这种氛围了,她还记得自己会伤害姜云瑶。
一时间,姜云瑶的心也跟着针扎似得疼。
她的亲生妈妈将所有的怨怼和恨意都转嫁到她身上,认为就是因为生下姜云瑶毁了身子,不能给她那人渣父亲再生儿子,才让他们一家被人看不起,才让婆媳矛盾加剧,甚至就连最后她爸爸在外面养小三养私生子,她也觉得是姜云瑶造成了这一切。
她或许不是不爱姜云瑶,但比起爱意,恨意更多。
可眼前的桃枝不同。
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
分明那么想要靠近,想要抱抱她,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生怕自己身上的怨气会伤了她。
那一瞬间,姜云瑶心里又暖又酸涩。
她也才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被娘亲全身心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眼看着桃枝还要挣扎,姜云瑶连忙收回了手并后退一步:“你别动,我也不上前了,咱们就这样保持距离,好不好?”
听到姜云瑶的话,桃枝果然不再闪躲了。
她们母女之间的亲缘浅薄,桃枝死时,原主分明还只是在襁褓中尚未开智的婴儿,而且又时隔这么多年,桃枝对姜云瑶的爱意却丝毫不减。
她深深的看着姜云瑶,就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我的瑶瑶长大了,真好!”
姜云瑶简直听不得这些,她的眼泪都不受控制了。
她动了动唇,就要回应桃枝,不曾想,刚刚还好好的桃枝又不对劲了。
围绕在她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出现了变化,桃枝的神色变得无比痛苦。
噬魂阵中,那些血雾再一次散去,无辜的村民又要经历临死前发生的一切。
前期的画面有多温馨美好,随之而来的屠戮就有多残忍。
即使身为旁观者,再次看到那桃花纷飞,看到那小桥流水、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眼前的景象太过惨烈,姜云瑶不忍细看,可桃枝撕心裂肺的声音却无处不在。
姜云瑶闭上眼睛,哽咽道:“小师叔,能不能毁掉琴晚月设下的噬魂阵?”
裴清月却摇头:“他们的神魂早已经被这阵法磋磨得所剩无几,若现在毁去阵法,他们撑不住就要魂飞魄散。”
姜云瑶的心也凉了彻底。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见裴清月依然摇摇头,姜云瑶紧张道:“那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他们最后……”
说到后面,姜云瑶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不用小师叔解释,她已经知道了。
必然是魂飞魄散,甚至入不了轮回。
看着眼前还在上演着温馨治愈的乡间画面,姜云瑶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姜云瑶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从一开始就被小师叔困住的器灵。
姜云瑶突然想到,人皇幡被损毁,内部空间分崩离析才会这样,若重新炼化好它,那是不是就能救他们了?
原文中的设定就是这样,除非人皇幡的使用者动了念头要抹去人皇幡中的神魂,否则,这样只要人皇幡还在,里面的神魂就还在。
姜云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然而,裴清月看向她的神色却是有些复杂。
姜云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人皇幡原是魔族之物。
使用这个祭人神魂本就被正道之人不耻。
原书中,萧寒星因为这个没少被人诟病,不过,他本就有一半魔族血统,后来又统一了六域天魔,杀穿整个修真界,从此才再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姜云瑶以为小师叔是不赞同她用这样的手段。
毕竟,小师叔一直护佑的是正道。
不曾想,却听小师叔突然开口,“你说的是个办法,但是,你若要用人皇幡,就只能凭自身的灵力炼化,才能让其认你为主,旁人帮不得。”
“若只是这样,倒也不难,但人皇幡里已经被人误打误撞当成噬魂阵设下的法阵,你若炼化,必遭噬魂阵反噬,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闻言,姜云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但是,现在看来,却是唯一能留住这些善良村民和桃枝神魂的办法。
姜云瑶也怕死,她也不是烂好心的圣母,可是她实在做不到放任不管。
不管是为了原主,还是为了她自己,虽死无悔。
在沉默了一瞬之后,姜云瑶咬牙坚定道:“小师叔,我要炼化人皇幡,该怎么做?”
裴清月的眉峰微蹙眉,似是有些不赞同,但在看到姜云瑶坚定的眼神之后,裴清月终于开口:“以你现在的身体,光靠聚灵符不够,还需要可以短时间内源源不断的给你提供灵力的水灵珠。”
“而且,地方也不行,在距离这里最近的万宝宗,是主修炼器的宗门,有适合炼器的地方和材料。”
闻言,姜云瑶一直紧绷的心蓦地一松:“小师叔,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我们现在找到水灵珠,就暂时不需要先去找暗阁的少阁主解开诅咒?”
裴清月点头:“暗阁总部在云州以南,而且遍地禁制,未必能一路顺遂,稍有差池耽搁,她们恐怕撑不到那里。”
既如此,那找到水灵珠就是眼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是水灵珠又在哪里?
姜云瑶记得原文中并未提到这东西。
“也在万宝宗,我们可以省去很多时间,唯一的麻烦就是这水灵珠是万宝宗至宝,他们未必肯借,不过事在人为。”
如果实在不借,裴清月不介意用实力逼他们出借。
当然,后面这半句话裴清月并未言明。
他潜意识里不想给姜云瑶留下个强取豪夺的印象。
“好,那我就先去万宝宗!”
可是,话一说完,姜云瑶又有些迟疑。
她救这些人,是因为她的身份,她的责任,是她想救。
小师叔已经帮了她这么多,她实在不好意思也不能让小师叔再为她涉险。
可依她现在的实力,想要得到一宗至宝,无异于痴人说梦。
姜云瑶不怕冒险,但她怕这份冒险之下赌的是这么多神魂烟消云散的结局。
跟时间赛跑,她赌不起。
约莫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挣扎,裴清月很自然的抬手,将落在她鬓边的一片桃花瓣儿拂去,声音依然清冷但不失温柔道:“不妨事。”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但怕姜云瑶又自责又愧疚,裴清月又补了一句:“跟你一起出来走走,总好过我在雪魄峰闭眼等死,说起来也是我谢谢你。”
他都这么说了,姜云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她只是郑重地看着裴清月。
“小师叔不会死,一定会有其他办法!”
在这一刻,哪怕让姜云瑶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为小师叔谋一线生机,她也愿意。
但看过原文的她也清楚,没有任何办法。
小师叔身上的幽冥鬼火之毒无药可解。
而且,按照原书的设定,他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清醒的知道这一切的姜云瑶才是最绝望的。
裴清月当然听出了她言语间的安慰,他只是点了点头,便从储物戒中找出了一本炼器心法交给姜云瑶。
“人皇幡虽不用一般灵火,但若要炼化也需要这些炼器的心法,你这两日且先自己琢磨,有不懂的回头再来问我。”
“两日?回头?是什么意思?”
姜云瑶听出了他话里的重点:“小师叔要去哪里?”
裴清月转头看了一眼已经陷入一片火海血池的桃溪村,敛眸道:“我看看能不能刻下禁制,反推噬魂阵,即使不能完全抹除,但至少能减轻他们的痛苦。”
减缓这些神魂被消磨的速度。
听到这话,姜云瑶几乎是下意识一把攥紧了他的袖子。
“小师叔!”
她自然知道这是好事,但要刻印反制的禁制,消耗的精力和灵力何止是原来阵法的数倍。
姜云瑶虽然不忍心看着村民们和桃枝的神魂受苦,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叔氪命。
然而,裴清月却只是看着她淡淡一笑:“放心,没事。”
说着,他凌空而起,在器灵的对面半空中盘膝而坐。
在他闭眼掐出法诀开始之前,裴清月看了一眼姜云瑶,一抬手就将她送出了人皇幡。
姜云瑶只感觉眼前一暗,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宅子内院。
身边是已经凉透了的饭菜,脚下是还剩下的半盏灵酒。
小师叔是不想让她面对那样惨烈的画面,也不想看到他耗损灵力被怨气反噬的狼狈一面,所以直接将她送了出来。
姜云瑶双眼泛红,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炼器心法,对着虚空道:“小师叔,我一定会抓紧时间看的!你要保重!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才落,就听到外院突然传来脚步声。
姜云瑶蓦地想到之前自己媚毒发作,在小师叔身上胡作非为的一幕,当时若不是萧寒星突然闯入,小师叔也不会带着她误打误撞进入人皇幡。
她以为是萧寒星不放心她又找了过来,不曾想这次来的竟然是许二牛。
“姐夫!”
“姐夫!”
转过了回廊,刚要踏进院子,完全没有准备的许二牛就跟之前的萧寒星一样,被内院设下的强大结界给震飞了出去。
他也顾不上身上的疼,当即爬了起来,又往内院挪了些,在小心翼翼的贴着内院的结界边缘,他才停下步子。
一抬眼,许二牛就看到站在窗前发呆的姜云瑶。
他之前偷听到了萧寒星跟姜云瑶的对话,在他眼里,姜云瑶就是想要破坏他姐姐和姐夫感情的第三者。
所以,面对姜云瑶他没好气道:“我姐夫呢?”
经历了人皇幡中的种种,再看许二牛,姜云瑶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许二牛以为她态度不好不想搭理他,当即气哼哼道:“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姐夫怎么还不出来?”
闻言,姜云瑶一怔,“人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