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能以她这张脸出现。
虽然她在京城认识的贵女并不多,但并不能保证没一个人认识她。
若被人发现传言中的妖女和承宣侯府大少夫人长得一模一样,那就完了。
舒月抿唇道:“我知晚棠姐姐的顾虑,我于红妆上颇有几分造诣,可给姐姐画个妆容,保准没人能认出你。”
江晚棠还是摇头,公主的千秋宴并非玩闹,一个弄不好,不止她,整个承宣侯府连同她远在江南的爹娘都没脸活下去了。
“赌坊赢回来的赌注五五分。”舒月攥紧拳,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般开口。
此言一出,江晚棠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成交。”
白花花的钱才是她最应该抓紧的东西,这个道理她从前不懂,现在明白得彻底。
有了钱至少可以让韶光院伺候她的丫鬟婆子过得好点。
冬天可以多添两块碳,吃饭能多加一碟肉,被林婉玉克扣了月例再也不用心疼,也能把自己花掉的嫁妆补上。
见她同意,舒月立马就高兴起来,一把将人抱住,“耶!晚棠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好姐妹,有钱咱俩一起赚!”
江晚棠虚虚护着她的腰,面上笑容宠溺又无奈,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那公主可一定得保证我不会被人认出来,否则我只能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了。”
“放心。”她直起身体,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此事包在我身上。”
千秋宴的事情商量完毕,舒月才像想起了正事般看了眼房门,轻咳两声说:“晚棠姐,我看过八百本虐文,八百本强取豪夺,八百本追妻文。”
“听我一句劝,遇到有人对你强取豪夺,不要只想着逃跑,伤身伤心,要学会躺平享受。”
“俗话说得好,社会的包容性很强,不是所有精神病都在医院。”
“人生一波三折,很便宜,死是不划算的,受伤又很疼,还是算了。”
“有人想折断你的翅膀,那你以后就坐飞机。有人朝你扔泥巴,你就躺下讹他八万八。”
“你越反抗,他越兴奋,你要反其道而行之,打他个措手不及。”
“遇到一个可能不那么幸运的人,千万不要和他起冲突,否则会变得不幸,这叫幸福者退让原则。”
“……”
舒月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外,想到在宫中看到福禄指挥宫人往太和殿搬金笼子、金链子就打了个寒战,絮絮叨叨说了好半晌,最后长舒一口气,“听明白了吗?”
江晚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清亮瞳仁中第一次浮现起明晃晃的疑惑,表情空白呆滞,讷讷地吐出两个字,“何意?”
舒月张了张口,伸手指向她,又收回手,“算了,你只需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遇到强取豪夺,强制爱,不要反抗。”
“男人都有征服欲,你若是顺从,他很快就会觉得你没意思了。”
这两句话江晚棠勉强听懂了,她点点头,展颜一笑,“多谢公主提点,我明白了。”
她是萧靖辞的妹妹,最清楚他的性格,这肯定是在给她出主意,让萧靖辞打消对她的兴趣。
看着江晚棠的笑容,舒月的脸都皱在了一起,有点像便秘。
她怀疑晚棠姐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
两人又在房间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大部分都是舒月在说,江晚棠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再给她倒上一杯茶,让她喝点润润嗓子再继续。
等两人出门时,院子里已经不止萧靖辞一人,谢亦尘不知何时来了,正坐在萧靖辞对面,两人面前摆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萧靖辞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亦尘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方从容,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两人像是在闲话家常,可那气氛却说不出的诡异,像是结了薄冰的湖面,表面看着平整光洁,一颗小小的石子落上去恐怕就会碎裂。
舒月什么都没察觉出来,笑盈盈地走过去,在萧靖辞身旁坐下,小满立刻上前奉茶。
萧靖辞凉凉地瞥了妹妹的一眼,眼神中藏着几不可察的幽怨。
若是她没缠着晚棠这么久,又怎么会拖延到谢亦尘都来了他还没机会和她说上一句话。
真真是气人。
江晚棠犹豫片刻,在仅剩的位子上坐下。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阳光透过树影撒下斑驳的光,落在桌面上,也晒得人懒洋洋的。
舒月还是几人中话最多的,她有见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坐下起嘴巴几乎就没有停过。
谢亦尘有问必答,态度和煦,令人如沐春风,只是总偷偷拿眼神瞟江晚棠。
萧靖辞更是不加掩饰,目光粘在她身上就没移开过。
两道视线如有实质,沉甸甸的,饶是江晚棠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她低头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约莫过了两刻钟,福禄从院门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舒月看了看天色,点头应好,拍拍手就要起身,“晚棠姐,谢郎君,我们先走了。”
说罢,她俏皮地朝江晚棠眨了眨眼,“过两日我再来找你。”
萧靖辞没有立刻应声,他放下茶盏,看着江晚棠向着舒月点点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跟朕回宫。”
不是商量和询问,而是命令。
江晚棠眉心微蹙,正欲说话,谢亦尘已率先开口:“陛下,长嫂早侯府住得好好的,不劳陛下操心。”
“臣和长嫂,才是一家人。”
此言一出,萧靖辞的目光从江晚棠身上移开,落在谢亦尘脸上,眸中的冰冷几乎能将人活生生冻死。
谢亦尘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如常,背脊挺得笔直,不肯退让。
他只是说了个不可辩驳的事实罢了。
萧靖辞等了片刻,始终没等到江晚棠开口,垂在袖中的手收紧,旋即一抚衣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