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辞的脚步一顿,站在御阶上看着殿外那片明亮的天空,不耐烦地啧了声,“让他去御书房等着。”
“是。”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萧靖辞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
看着谢亦尘从门口走进来,那张清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遮掩不住。
谢亦尘规规矩矩地行礼,态度不卑不亢,“陛下,臣有一事相询。”
萧靖辞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说。”
谢亦尘抬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臣的长嫂江晚棠,是不是在宫里?”
御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凝滞,萧靖辞挑眉,江晚棠在侯府失踪,瞒不了多久,但也知道不会有人想到他头上。
可他没想到第二日便被发现了。
是该夸他敏锐,还是……
萧靖辞看着谢亦尘,谢亦尘也看着萧靖辞,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一个冷峻深沉,一个清冷倔强,谁也没有退让。
萧靖辞忽然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终于知道那些痕迹是谁留下的了,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不肯说。
原来奸.夫居然是谢亦尘。
“谢亦尘。”萧靖辞两指曲起在御案上敲了敲,歪着头睨他。
谢亦尘紧绷着一张脸,坦然地迎上他的眼神。
年轻帝王起身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向他,在谢亦尘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的女人,你也敢动?”
谢亦尘神色未变,藏在袖中的手却无意识攥紧,眼底闪过忮忌与愤怒,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江晚棠是臣的长嫂,陛下以何名分,说她是你的人?”
他就这样带走江晚棠,事情一旦传扬出去,无数恶意都会涌向她。
萧靖辞的瞳孔微缩,如今的江晚棠不是他的妃,不是他的后,甚至不是他的谁。
他只是把她掳进了宫,要了她,在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还没问过她是否愿意当自己的皇后。
谢亦尘看着他那片刻的沉默,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快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苦涩。
若要强抢,他如何抢得过这天下之主。
除非,毁了这天下。
“朕给不给她名分,是朕的事。”萧靖辞的声音冷了下去,“但她不是你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谢亦尘,朕念你是栋梁之臣,今日之事,朕不追究。”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但你要记住,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要贪图。”
“兄死就叔,天经地义。”谢亦尘抬起眼,看着萧靖辞,目光决绝,“陛下以天子之尊,夺臣子之妻,又哪来的底气指点臣?”
萧靖辞端着茶盏的手一僵,猛地一抬手,茶杯狠狠砸在他脚边,“滚!”
一个强夺臣妻,一个与寡嫂私.通,谁又比谁高贵。
谢亦尘躬身行礼,“陛下,江晚棠是人,不是一个物件儿,她是走是留,您与臣说了,都不算。”
萧靖辞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谢亦尘,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做蠢事。”
谢亦尘没回答,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萧靖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没有赢了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谢亦尘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把他逼急了,怕是能拉着他同归于尽,谁也别落着好。
他转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无声叹了口气。
回到太和殿时,江晚棠还没睡醒,她窝在锦被里,姿势和他走时一模一样,连被角都没有动过。
天光已经完全亮了,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脸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睫毛轻颤,像是在做什么梦。
萧靖辞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眉头微蹙一瞬,又舒展开来。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江晚棠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总觉得有一道窥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在睡梦中不自觉蹙了眉。
萧靖辞看着她蹙起的眉心,伸手用指腹轻轻抚了一下。
眉心在他指下慢慢舒展开,可没过一会儿,又蹙了起来,像是在梦里也在烦恼着什么。
他又抚了一下,如此反复,像在安抚一只不安分的猫。
江晚棠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眼底满是惊惶,像是从什么可怕的梦里挣脱出来。
旋即看见萧靖辞的脸,愣了一瞬,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萧靖辞的手还停在她额角,慢慢收回来,“做噩梦了?”
江晚棠没有说话,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刚一动,浑身上下便像被碾过一样,酸软得厉害,腰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又跌了回去。
她脸红得像是要滴血,把脸埋进被子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靖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伸手连人带被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江晚棠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挣了,只是偏过头不看他。
“饿不饿?”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温柔。
江晚棠抿唇不作声,可她的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寝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慌忙捂住肚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萧靖辞的唇角微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扬声唤了福禄进来,吩咐准备热水和午膳,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
福禄应了一声,忙着人去办。
热水备好,萧靖辞起身,看了她一眼:“能自己洗吗?”
她点了点头,萧靖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江晚棠由宫女扶着进了浴池,热水漫过肩头,那股酸软才慢慢散了些。
她靠在池壁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愈发多了,怕是连脂粉都无法尽数遮盖,她的眼眶又红了,可她忍住了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