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一急,忽然睁开眼,咬牙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个登徒子!”
她望着他,眼眶通红,眼底蓄着一层水雾,随时都会落下来。
萧靖辞顿住,太过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由得停下动作。
果然是她。
这个声音他在梦里听过数回,每次她受不住求饶时便是如此。
便是她再不承认,他也认定她了。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都这时候了,竟还只想着骂朕。江晚棠,你好样的。”
这个眼神看得江晚棠心慌不已,她勉强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磕磕绊绊道:“陛下,您别,别这样。”
“民妇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惊扰了陛下,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要她承认自己是那每夜和他缠绵的女子,很难。
她怕萧靖辞会缠着她不放,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不合适。
此言一出,萧靖辞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掐住她的后脖颈,一口狠狠咬在她肩头。
江晚棠吃痛,闷哼一声,心下无比慌乱,伸手要推他,却被他握住双手手腕扣在头顶,摆出一个任他予取予求的姿势。
落在肩头的唇也变得轻柔起来,萧靖辞的吻慢慢往上,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耳畔,江晚棠浑身战栗不止,“陛下,别,别这样……”
萧靖辞没有应她,唇从她耳畔滑到颈侧,在那里流连不去。
他的吻时轻时重,轻得像羽毛拂过,又重得像要在她肌肤上留下什么印记。
江晚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委屈,也许是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江晚棠咬着唇,拼命忍住不发出声音,可那细细的啜泣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萧靖辞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的脸,泪珠挂在她睫毛上,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坠落。
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她就那样望着他,又害怕又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萧靖辞的心忽然软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腕,退开些许。
两只纤细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浅浅的红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他看着那红痕,眉心蹙了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揉了揉。那力道很轻,像是在哄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心软,“不弄你了。”
江晚棠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
萧靖辞拉过锦被,将她整个人裹住,连脖子都盖得严严实实。
自己则站起,走到一旁的软榻前和衣躺下,软榻不长,他的腿有一截露在外面,看着就不舒服。
可他就那样躺下了,闭上眼睛,声音淡淡的:“安置吧。”
江晚棠躺在龙榻上,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侧过头,隔着那层薄薄的帐幔,看见软榻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不知是不是也在看她。
她不敢再看,闭上眼,把脸埋进锦被里,被子上全是龙涎香的味道,清冽的,矜贵的,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的心又跳了起来,跳得她睡不着,可那药力还没完全散去,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眼皮也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寿康宫里,太后半倚在贵妃榻上,手里端着一盏安神茶,苏嬷嬷从外面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太后敏锐地睁开眼看着她,“如何?”
苏嬷嬷弯下腰,压低声音:“陛下进了太和殿,没让人把谢少夫人送出来。”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旋即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漾开,像涟漪一样,怎么都收不住。
她放下茶盏,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欢喜,“这个倔驴,总算开窍了。”
苏嬷嬷也笑了,凑趣道:“娘娘这回该放心了?”
太后笑着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期盼:“放心了,照这个势头,明年这时候,哀家大概能抱上皇孙了。”
苏嬷嬷抿着嘴笑,没有接话。
太后一个人乐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行了,歇了吧。”
苏嬷嬷上前服侍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吹了灯,太后在黑暗中躺着,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翌日,天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时,江晚棠醒了。
龙榻上只剩下她一个人,锦被好好地盖在身上,连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她坐起身,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痕已经褪了,可颈侧还有些隐隐的疼。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痕迹,脸倏地红了。
帐幔外,有什么东西叠得整整齐齐,她掀开帐幔,看见床尾放着一套衣裳,鹅黄色的褙子,月白色的中衣,甚至连鞋袜都备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旁边是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碗热粥,两碟小菜,一笼包子,还冒着热气。
江晚棠愣愣地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在她睡着的时候,三郎让人准备了这些。
江晚棠幽幽叹了口气,若她没有嫁人,三郎也不是皇帝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不敢再想,飞快地穿好衣裳,匆匆吃了两口粥,头也不回地出了太和殿。
小满一早起来没见到少夫人,正急得团团转。
看见她从太和殿的方向走过来,愣了好一会儿,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向太后请辞,这次太后很快便松了口,还让苏嬷嬷亲自将人送到宫门口。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江晚棠上了车,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车稳稳地往前走,宫门在身后越来越远,她闭眼靠在车壁上,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