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连眼睛都没睁,挥挥手示意福禄下去,他需要安静。
“是。”福禄抿唇,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放轻脚步退下。
萧靖辞没能睡着,闭眼躺了两刻钟又起身,干脆起身又去批奏折了。
想着先劳累劳累,晚上才能睡得好,才能见到她。
*
江晚棠睡了一夜,翌日午后才幽幽醒转,眼前是熟悉的帐顶,小满坐在桌前支着头打瞌睡。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萧靖辞俊美冷漠的面容浮现在脑海。
在见到他前,她想过很多可能。
能参加侯府宴会的,家世必定不会低,肯定是个世家公子,指不定也有了妻子。
但她千算万算,没想到三郎会是当今天子。
不知道他身份时,江晚棠还勉强抱有一丝幻想,现在连最后那点幻想都没了。
往后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也希望不会在梦里遇见他。
江晚棠如此想着,喉咙发痒,以拳抵唇轻咳两声。
动静惊醒了小满,她迷茫地揉了揉眼睛,惊喜地跑了过来,“少夫人,您终于醒了,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示意小满扶她起来。
小满扶着她靠坐在床头,给她倒了水喝,才出去给她端药。
江晚棠抱着茶盏,指尖在杯口来回摩挲着,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长廊上,摔倒在萧靖辞脚边。
后来呢,有没有吓到他们,自己又是怎么回来的?
她想得出神,听见推门声以为是小满回来了,连头都没抬,微微抿着唇,盯着手中茶杯失神。
谢亦尘端着汤药打着帘子进了内室,一眼便看见江晚棠身着亵衣靠在床头,眉心萦绕着淡淡的忧郁之色,抿唇似乎在想着什么。
她的脸色虽比昨日好了些,但还是苍白,他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下,将托盘放在床边矮几上,“喝药。”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江晚棠一跳,她猛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瞳孔震颤,下意识将搭在腰间的铺盖往上拉了拉,“谢亦尘,怎么是你?小满呢?”
他清楚地看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神色,唇几不可察勾起,波澜不惊地答:“你那女使昨日跪得太久,膝盖疼得厉害,我让她下去休息了。”
说着,他端起药碗,捏着勺子在棕褐色药汁里搅了几圈,将碗递到她面前,“喝药。”
江晚棠很不自在,看了眼他的神色,咬着下唇去接碗,指尖无意识从他手背擦过,温热的触感传来,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但谢亦尘却像是没察觉般,连动都没动一下,看她的眼神沉静,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她如蛇蝎、要指责她。
她心底松了口气,一鼓作气接过碗,将汤药一饮而尽,旋即皱着一张脸把碗放回小几上。
谢亦尘见她如此爽快,藏在袖中的蜜饯没了用武之地,一股不明不白的失落自心底悄无声息涌起。
他深深地看了江晚棠一眼,起身往外走去,“先好好休息吧,母亲这段时间应当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二郎,等等。”江晚棠坐起身,揪住被角,直直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犹犹豫豫地似乎想问些什么。
谢亦尘脚步顿住,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她,没主动开口,而是等她先开口。
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江晚棠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去,攥着被角的手收得更紧,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问:“我昏迷前听见有些叫陛下,当时在廊上的两人中有一位便是么?”
“陛下来侯府作何的?你为何不曾提前同我说一声?”
她的心脏越跳越快,没发现谢亦尘眸中越来越暗的神色。
“我昏倒在御前,可给侯府添麻烦……嗯?”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亦尘已经回到床边,俯身而上,一手撑住床榻,另一手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直视自己。
两人对视,江晚棠没说完的话被堵在喉头,她眨了眨眼,他眸中的暗流涌动看得她心惊,她下意识后退,却退无可退,“怎……怎么了?”
谢亦尘掐住她下颌的手用力些许,哑声道:“长嫂好像很关心陛下。”
江晚棠一怔,下颌生疼,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她跟三郎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该问的,何必自取其辱呢。
谢亦尘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磨了磨牙,正打算说两句刺她,以此来缓解心中的不适,撑在枕头边的手却碰到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指尖往前探了探,从江晚棠枕头下取出一个青瓷瓶举至眼前打量,“这是什么?”
江晚棠抬眼,看清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瞳孔骤然紧缩,不管不顾扑上去就要从他手里把瓷瓶抢过来。
谢亦尘反应极快,高高扬起手,将瓷瓶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拼命往下拽,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给我。”
谢亦尘垂眸看她,她就那样攀着他的手臂,仰着脸,眼眶泛红,嘴唇在发抖。
那模样像一只护食的猫,又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从未见她这样失态过,又问了一遍,声音沉了几分,“这是什么?”
江晚棠咬着唇不说话。
谢亦尘看了她片刻,另一只手将那瓷瓶放低了些,倒出一颗药丸在掌心。
那药丸很小,褐色的,圆润光滑,看不出什么特别。
“不说?”他的声音淡淡的,“那我自己尝。”
“不要。”江晚棠的声音骤然拔高,整个人扑上来,要去夺他掌心的药丸。
谢亦尘侧身一避,她扑了个空,手撑在他腿上,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还给我,这是我的东西!”
谢亦尘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想到之前在王妈妈手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瓶子,眸色沉了两分。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告诉我,这是什么。”
江晚棠闭了闭眼,她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要说是他母亲给她,让她拿来勾引他的情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