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聿看到路烟无比难受地在面前蹲下来,捂着肚子剧烈地干呕。
冷漠的神色瞬间瓦解。
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搀扶路烟,却被路烟无比用力地推搡了一把。
结果顾沉聿纹丝不动,反而路烟自己一时身形不稳狼狈地摔坐在地。
她感觉肚子更疼了。
平时那么爱干净爱漂亮的一个人,这会儿却顾不得半点形象。
就那么抱着自己双腿,也不肯起来了。
因为刚刚的一番剧烈干呕,此刻路烟娇嫩的眼睛湿红一片,薄薄的眼睑洇着泪痕,微微张开喘息的唇瓣也显得很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孕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掉着眼泪,轻声轻气地喃喃。
“不让我管了,那以后打算让谁管呢……”
顾沉聿没听清楚她在呢喃什么,拧着锋利的眉头,俯下身躯就要把她从地上强行抱起来。
路烟看到他伸过来的,又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抬手用力地推了推他。
不知不觉流了满脸的泪水,仰起头狠狠地瞪着他,一整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啊,顾沉聿,你要让谁管你……”
路烟本就被顾沉聿惯坏了,也对这些事情敏感易炸。
更别说此刻她还正处于情绪波动起伏极大的孕期。
再加上……这些天以来从来都没有得到过配偶的安抚陪伴,一直都在独自揣着孕肚默默忍受。
冷不丁被顾沉聿这么刺激了一下,这下彻底崩溃了,一时之间也再顾不得会不会被顾沉聿发现异样。
路烟哭得几近喘不上来气,捂着肚子,都快要晕厥过去。
顾沉聿自是察觉出路烟的状态很不对劲。
这次直接扣按住她试图挣扎推拒的双手双腿,不由分说把她强势箍抱了起来。
随后,他一手托住她的腰臀,另一只手顺了顺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冷硬地解释:
“我没想过要让别的人管我,刚刚说的也都是气话。路烟,你别哭。”
路烟在他的安抚下,呼吸总算稍微调整过来了一些。
但闷在口罩里的声音还是有点颤抖不平,小手攥握成拳抵在他胸口上,“别、别碰我……”
顾沉聿没听她的,还是一路把人抱上了星舰。
路烟尽可能把戴着手套的手缩进袖口里,避免跟顾沉聿直接接触到皮肤,一路上还抽着气说:
“我要回自己的星府。”
顾沉聿一眼清楚看到了,怀里路烟自以为很隐蔽很小心翼翼的避着他的那些小动作。
以为她是经过上次兽态完全体的事件,更加抵触自己了。
顾沉聿眼眸沉了沉,顺着她的话“嗯”了一声。
他打开腕环将星舰自动航线调成路烟星府的星标位置,再把她抱进休息舱的床上。
然后,站在床沿边上。
盯着她的肚子看。
路烟抬眼,注意到顾沉聿明晃晃看过来的眼神。
这才从刚刚崩溃的情绪当中逐渐回过神来。
她怔了怔,立刻欲盖弥彰地拿开了本能捂在小腹上的两只手,虚张声势地红着双眼瞪他:
“你看什么呀,不准看!……”
顾沉聿却依旧沉着面庞盯着她的肚子,并开口问。
“路烟,刚刚为什么会吐?”
路烟被他的眼神盯得有点莫名慌乱,硬着头皮呛道,“我不舒服还不行吗?”
顾沉聿:“哪里不舒服?”
路烟有点让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吓到了,睫毛颤了颤,眼眶又不争气地泛起水光:
“你什么语气,你这是把我当罪犯审讯吗?”
顾沉聿沉默了一两秒,只得稍微缓和了语气,“你不说的话,我们直接去医院检查……”
“不要!”
路烟应激又抗拒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言辞闪烁,有点怯怯地发出声,“回星府再说……”
然而,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顾沉聿态度比过往每一次都要来得强势。
一等到了星府,也没给路烟坐下来解释的机会,便直接把她星府的医生给叫了过来。
顾沉聿拿出了在军部里那副杀伐冷厉的神情:
“吕医生,希望你解释一下,你作为路烟的家庭医生,照看好她的身体状况是你最基本的职业要求,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
话音未落,路烟又从沙发站起来了,“跟吕医生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顾沉聿冷冷看着她,明显没有要就此罢休的意思。
路烟知道他没问到答案是不会就这么轻易让吕菲走的,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阻止顾沉聿。
她都快后悔死了。
之前都忍得好好的,在宫宴那会怎么突然就在顾沉聿面前绷不住情绪露了馅。
欲言又止半晌,最终只得表情复杂地瞥了战战兢兢候在一旁的吕菲一眼,硬着头皮说:
“你……把检验报告单拿给他看吧……”
被殃及鱼池又不得不守口如瓶的吕医生本来就有些慌措,得到路烟这一声允准,心里头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吕医生低头应了一声“是”,很快去将那份孕检报告单拿了过来,递给顾沉聿。
顾沉聿接过来,将其打开。
垂眼扫过孕检报告单的每一项孕检数据。
最终目光停留在报告单下方清晰可见的那张孕囊成像图上。
在顾沉聿看那份孕检报告单的过程。
避免顾沉聿一会再无故找吕医生的麻烦,路烟便让吕医生先出去了。
偌大的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她和顾沉聿两个人。
路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一份孕检报告单都能看那么久。
心里同时又惴惴不安地想,等下还能怎么劝顾沉聿跟自己离婚才好。
反正他之前都跟自己说已经签好离婚协议书的了。
就只是再一起去趟星督局走一下办理离婚的程序而已。
顾沉聿应该不至于那么不讲道理的……
路烟胡思乱想了一通有的没的。
忽然,顾沉聿从那份孕检报告单抬起了头,再次看向了路烟的肚子。
这次的目光却不像之前在星舰上那样带着审视探究。
他双眸沉冽如严冬冰水,一动不动盯着路烟。
过了很久,薄冷的唇终于动了一下,开口问她:
“路烟,你怀孕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