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几位军官似乎是在跟顾沉聿说话,但顾沉聿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廷长廊那头的路烟。
两人隔着那道半环形长廊静谧无声般对视了数秒。
就在顾沉聿欲图要朝她这边迈开脚步时,路烟却先一步收回视线,跟身边的侍从说,“走这边吧。”
说完,也不等侍女有所反应,路烟就掉头从长廊后方绕了远路。
一直到被侍女领进皇太女的宫殿,在装饰馥丽的中厅茶桌落座下来,路烟仍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穿的裙子有点束胸。
路烟总感觉走过来的这一路上,胸脯那里总有些涨涨的疼。
只是碍于现在还在外头,路烟也只有让自己忍耐着不适。
她刚落座没多久,皇太女詹琼诗就从里殿出来了。
“真不容易啊,可算把你路烟这位大忙人请进宫一趟。”
詹琼诗笑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路烟轻哼:“我再忙哪有你这位日理万机的王储来得忙。”
倒也不是路烟连对皇太女都敢不尊敬。
她跟詹琼诗当年一同在帝星的贵族学校上了三年学,在学校那会两人关系就不错。
那时候,王室管詹琼诗管得严厉,路烟作为瞳色纯净度最高也是最珍稀的帝星贵族,同样也被家族盯得厉害。
于是,被学校约束了自由的两人不谋而合成为了好友,都互相为彼此打过不少掩护。
只不过后来毕业,詹琼诗顺利以皇太女身份继承王储,两人也就很少有机会能像在学校那样自由见面了。
詹琼诗对她的话也只是笑了笑,“我最近倒是听说了不少有关于你的传言,方便聊一聊吗?”
路烟喝了口侍女端上来的花茶,喝不惯,又放了下去,“你挑重点说。”
“听说你最近这两三个月去边陲星域去得频繁,路烟,你心里真放下那位程医生了?”
路烟连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她:“什么放不放下的,本来就没有过,只是我以前被蒙蔽了双眼而已。”
詹琼诗听她这样说,稍稍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我就说顾上校各方面条件看上去更加优秀,你路烟的眼光应该不至于那么差的。”
对此路烟倒是并没有否认的意思。
显然也是认可顾沉聿比别人优秀这一点的。
“那你跟顾上校现在还好吗?”
听到这话,路烟不免想起刚刚不久前才隔着王廷长廊远远见过一面的顾沉聿,轻轻抿了抿唇,随口一扯,“还行,就那样吧。”
她当然清楚詹琼诗特意把她叫过来问她这些,不可能仅仅只是突然好奇起她的近况了。
因而,路烟主动岔开了这话,看向坐在对面的詹琼诗问:
“琼诗,你突然问我这些,是想从我这里确认什么吗?”
詹琼诗挑了挑眉,“不愧是同窗三年的挚交好友。”
“我这段时间在调查我那位四弟的一些事情,意外得知他跟程霖舟走得还挺近的。所以,我就想先从你这确认一下你跟程霖舟的关系,现在知道你现在心思不在他那边,我也就放心了。”
路烟对此毫不意外,她点了点头问,“那你这样说的话,是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线索了吗?”
“还在查,其实如果只是寻常普通的党争,我倒是没什么所谓,但根据我的暗线提供的情报,我很担心詹泽洋暗地里有跟畸化者相干的地下组织勾结。”
一直以来,以顾沉聿为首的兽化者是帝国最强有力的武器军队。
而当年那一批因为无法成功进化成兽化者,从而被帝国淘汰,被放任荒星自生自灭的怪物,最终却演变成一支常年游走在帝国边陲星域并和外域勾结的畸化者军队。
他们附带畸化基因,稍一不慎就会感染畸化普通人类。
这也是帝星必须对畸化者赶尽杀绝的原因。
詹琼诗说着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也不知那些畸化者现在进化成什么样了,虽然边陲一直有顾上校在严加防御驻守,但你知道的,难保帝星高层出现跟畸化者勾结的叛徒,我就担心一旦帝星内部被撕开了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路烟很明白詹琼诗的顾虑。
不过,在她移交给母亲的那份能源石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怕出现误导性,她也不好在这时候跟詹琼诗说什么。
路烟皱起眉说她:“詹琼诗,你会不会跟我说太多了?”
詹琼诗一眨不眨望住她:“正常的拉拢人心而已,你不知道,当年你跟顾上校的匹配值结果公布出来,我也是伤心了好一阵子的。”
“……詹琼诗你为了拉拢我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真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颜控,不然当年在学校我怎么可能只交了你这么一个朋友,就是因为路烟你长得最好看,也最可爱。”
詹琼诗边说边啧啧叹气,“也得亏你的联姻对象是顾上校,感觉也只有顾上校还算配得上你,要是换成别的人,我可是一点也接受不了的。”
路烟被她恶寒到受不了站起来了。
“差不多行了,之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跟我说一声就是。”
目的达成,詹琼诗这才打住了玩笑话,忍俊不禁,“好的呀。”
詹琼诗又让侍从端上来一些让人精心准备的可口点心,路烟不好抹了她的面,只得又坐了下来。
只是,刚握起刀叉准备多少吃点,一滴眼泪忽然毫无预兆从脸上滴落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路烟愣了一愣,抬手碰了一下眼睛,湿漉漉的,有点控制不住的兆头。
路烟下意识往中厅窗外望了出去。
果不其然,外面花园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细细绵绵的小雨。
路烟知道自己一到雨天就会变成什么德行。
她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故作镇定站起了身,“琼诗,下次有空再来吃你的点心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詹琼诗看她这么着急要走也愣了一下,“那我让人送送你?”
“不用了,我的护卫就在王宫外等着。”
生怕再在这里待下去很快就要忍不住丢脸流泪,路烟匆匆跟詹琼诗道了别,就从她的宫殿离开了。
然而,她刚从宫殿出来没多久,脚步又冷不丁一顿。
顾沉聿身形修挺淡漠,就站在她离开王宫必经的那条长廊上,像是故意在那里等她。
路烟咬了咬唇,拎着蓬蓬的厚裙摆又想要避开他。
但这次顾沉聿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顾沉聿腿长,几步就拦在了她面前,面无表情看着她微微潮湿泛红的漂亮眼睛,淡淡提醒:“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