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维按照路烟给的星标位置赶过来时,一下车就看到路烟脸色微微泛白,按着腹部抵站在路旁的喷泉边上。
而旁边的顾嘉石脱掉了被弄脏的外套正指着路烟骂骂咧咧。
曾维立刻带着部下上前把顾嘉石扣押下来,又担心望向路烟问:
“夫人,您还好吗?”
路烟面无表情看着被押解上车的顾嘉石,淡淡说:
“没事,被臭味熏吐了而已。”
她说着,用手边的手套擦拭了下嘴角,“把人关个把月再放出来吧。”
曾维知道顾家那边每次过来准没好事,这次还趁上校不在辱骂到上校夫人头上来,即便上校夫人不交代,他也是要把这事严加惩办的。
曾维严肃颔下首,“夫人放心,属下一定审讯清楚,不会轻易放了他。”
“那就劳烦曾副将了。”
路烟说完就回到了自己车那边。
打开车门,对此一无所知的顾星淮仍然乖乖坐在车后座等着自己。
一贯爱作爱闹的路烟这次却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相反的,她状若无事发生,一路平静地驱车回府。
回到官邸以后,亦是照常陪伴着小崽子吃晚餐。
就连夜里被小崽子哄睡时,路烟也仍然还是没有表现出半分异常。
直至夜半时,在怀里的小崽子彻底熟睡以后,路烟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放轻动作从小房间离开,回到她跟顾沉聿的卧室,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了。
然后,抱着腿安安静静地坐在大床上,想了些有的没的。
不知过了多久,路烟缓慢眨了眨眼睫,忽然打开了卧室的智能系统光屏。
她在光屏模拟的卧室每一处设备设施翻来覆去地检索搜查了好几遍。
终于,在模拟的衣帽间那里发现了一处异常红点。
路烟盯着那抹红点片刻,直接起身下床,拉开了衣帽间的柜门。
果不其然,在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柜门后方,看到了微微闪烁着的红光。
指尖轻触的下一秒,红点接收到卧室主人的权限,柜门自动向后延展,形成一道机械冰冷的门。
路烟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层层台阶随着她的进入而自动开启动灯光。
原来,顾沉聿还在他们的卧室里面藏了一道密门。
而这密门底下通往的,是一间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几分钟后,路烟抵达了那间地下密室。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密室四面墙架上琳琅满目摆放整齐的……各式各样的礼物。
看得出来,每一个礼物都是用心包装过的,光是外面的包装礼盒都无比精致美丽,更别说里面的礼物本身。
并且,摆放这些礼物的主人大概是有极度严谨的强迫症。
每一样礼物都严格遵照从前到后的日期顺序排列整齐。
路烟把横列在墙架上的礼物日期匆匆扫了一遍,很快追溯到最早的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并没有像其他礼物一样有用任何包装礼盒。
是一个相对简陋的只用椭圆形玻璃罐装着的珍稀原矿石。
里面不知是从哪得来的一块天然矿物宝石,在玻璃罐里闪着很漂亮很透澈的光泽。
而贴在玻璃罐底座上的日期,是七年前的冬末。
那个时候,她甚至都还不认识顾沉聿这个人。
正如顾嘉石所言,那时……顾沉聿还在军校就读。
路烟盯着那列日期看了很久很久。
直至眼睛有些被玻璃罐里的宝石光泽灼到了一下,她这才轻轻眨了眨睫毛,移开目光。
路烟强迫自己按照这列日期,将墙架上的礼物日期又一个一个重新看过去。
最后一次礼物日期记录,中断在……四年前的二月十一日——
也就是在她跟顾沉聿正式宣布联姻的前夕。
还真的跟顾嘉石说的基本大差不差。
很难以想象,顾沉聿这样闷沉冷漠的人,居然会默默暗恋一个人多年。
还默默为她准备了多年的礼物,尽管好像一样都没有送出去。
直到当年那份高匹配度文件颁布下来,被迫要跟她路烟联姻,所以才不得不割舍下这份喜欢,把这些礼物全部都藏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
也因为这份高匹配度的裹挟,还忍受着不喜欢跟她生了个孩子。
路烟一个礼物也没拆开。
连碰也没有碰。
腹腔里翻江倒海的,那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又一阵一阵翻涌上来。
她用力按了按腹部,很快从那间地下密室离开,重新回到了卧室。
她又坐在大床上,手按着腹部。
但只是稍微回想了一下刚刚不久前在地下密室里看到的所有一切,猝不及防的反胃就再次涌了上来。
她捂着嘴巴跑进浴室盥洗台。
然而这次干呕了一阵,却愣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路烟小脸恹恹的,捧着凉水冲洗了把脸。
这时,星环毫无预兆响了起来。
路烟缓缓转过身,抵靠在盥洗台边沿缓了一小会,抬起手指蹭掉眼角沾到的水珠,这才按下接听。
路公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路烟,明天富尔老伯爵在帝星第二王廷举办寿宴,寿宴邀请函我让人发给你了,你记得务必带淮宝回来参加,听到没有?”
路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哦。”
“哦什么哦,别又不情不愿的,要不是沉聿还在东部边陲回不来,我至于让你这个不靠谱的带淮宝回来吗?”
路烟忽然眯了一下眼睛,“顾沉聿就很靠谱吗?”
路公爵又要被她气笑了,“你老爹就没见过比顾沉聿还更靠谱的人了,路烟你扪心自问,要不是人顾上校负责任,谁能经得起你这几年这么个折磨人的作法?你也不看看,顾上校把小淮宝养得多好,你就知足吧你!”
路烟兀自点了点头,“所以他对我是负责任。”
电话那头,路公爵听她莫名其妙的这句复述,不由皱了皱眉,“你这是又怎么了?”
“没有啊,我夸他负责任也不行吗?”
路烟挂了电话,把脸一点一点擦干,回到床上躺下。
她关了灯,睁着眼睛盯着穹顶逐渐暗淡下去的水晶灯看了半晌,才慢慢阖上眼皮,渐渐睡了过去。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接连被恶心呕吐了两回的缘故。
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的时候,腹腔忽然微微发抖似的痉挛了一下。
睡梦中,路烟被疼得眼角浸出一两滴泪水来。
她蜷缩起身体,并趋于本能似的,双手揣抱着自己的肚子。
无意识地呈出一个保护肚子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