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淮也不过只是一个三岁的幼崽,从出生起就被爸爸捧在手掌心呵护养大,还从未见过爸爸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冷漠威压的一面。
但他也没觉得有多委屈,他知道这次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只是有点害怕爸爸生气,也不想要爸爸生他的气。
于是,微微红着眼眶从餐桌对面过来。
小短腿站得直直,罚站似的立在爸爸的座位跟前,磕磕巴巴地带着哭腔解释:
“对不起爸爸,星淮以为自己眼睛再也看不到了,以为、自己变成了小瞎子……星淮不想被妈妈知道,不想被妈妈嫌弃……所以,所以忍不住跑了出去……”
顾沉聿看着小崽子肩膀抽抽搭搭的哽咽解释。
他的确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小宝宝挂脸。
也是第一次在小家伙哭的时候没有主动伸出手去抱他。
顾沉聿眉目轮廓依旧冷峻,他尽可能让自己缓沉着声线,压下那股吓到小家伙的冷意:
“顾星淮,爸爸问你,如果你跑出去以后碰上坏人,你认为你一个三岁的孩子,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吗?”
顾星淮呆呆地眨巴了一下湿答答的白瞳,哽咽摇头。
“爸爸,星淮错了,星淮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小崽子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边伸出小手轻轻去拉动爸爸那只屹然不动的大手,“爸爸你不要生气……”
顾沉聿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把哭得泪眼凝噎的小崽子抱了起来。
他垂下眼,动作轻轻地替小崽子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接着声音平缓说:
“你说你是不想被路烟知道眼睛的事情,所以偷偷跑了出去。顾星淮,那你知不知道,在你跑出去以后,路烟因为担心你被坏人偷走,吓到惊厥发热了一整晚,到现在人还躺在房间里没有醒。”
顾星淮听到这里,抽泣的奶音戛然而止。
他呆滞地睁大了泪眼,卷翘的睫毛剧烈颤抖了颤抖,抬起头,下意识望向楼上,“妈妈……”
顾沉聿当然知道小家伙不是有意的,但他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再有下一次。
因此,他不得不继续秉持着沉肃的态度跟他的宝宝道:
“你年纪还小,按理说,还不到爸爸教育你这些道理的时候。但这次爸爸必须跟你说清楚,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遇到了事情,永远都是要以告诉自己的亲族为第一优先级。”
顿了顿,又托起小崽的脸,郑重其事地要他保证:
“还有,路烟胆子小,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做出诸如此类会吓到路烟的事情,记住了吗宝宝?”
不管如何,即便在路烟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他这个丈夫的位置。
但从这次宝宝险些跑丢的事件看来,或许是因为宝宝是路烟辛苦怀胎生下来的,路烟的心里……至少是有着他们的宝宝的一席之地的。
顾星淮听到爸爸这番话,拼命用力地点了点头,微微抽咽着奶糯的哭声承诺:
“爸爸,星淮记住了,星淮以后再也不会偷偷跑出去吓到妈妈了……”
顾沉聿这才轻轻揉摸着小家伙的脑袋,语气也彻底和缓下来,“不哭了。”
顾星淮努力深呼吸,调整好气息,软软哑哑地望向楼上的方向,“妈妈还好吗?”
“嗯,昨晚吃过药已经睡下了,”顾沉聿省略了某人在他怀里折腾了整晚的细节,只说,“等她今天睡醒起来就会没事的了。”
顾星淮吸了吸鼻尖,仰起头眼巴巴地征求:
“爸爸,我想要上去陪着妈妈,可以吗?”
就算等妈妈醒来以后,会因为他这次的不乖不听话而生气、大发雷霆,顾星淮也想要陪在妈妈身边。
顾沉聿自是知道小崽子心里在想什么,他淡淡点了头答应。
……
等路烟迷迷糊糊睡醒过来时,已经临近下午。
她满脑子还惦记着昨晚顾沉聿趁她生病欺负她的可恶行径,爬起床就要找顾沉聿算账,一抬头却怔住了。
她冷酷漂亮的小崽子戴着透明护目镜,正矜然乖巧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看。
路烟并没有忘记小家伙昨天抵触她靠近的那一幕。
硬生生克制住了想要从被子里抽出手去抱住小崽的冲动。
然而下一秒,小家伙却主动爬下椅子。
一副抱着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张开小手抱住了她。
噗通一下把蓬软圆滚的小脑袋埋进她小腹:
“妈妈,我错啦。”
路烟愣了愣,低下头。
看到小家伙埋在她肚子那里,奶音闷闷的,主动把自己打开舱门偷偷跑出去的原因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路烟。
说完以后,两只软乎乎的小手又更加抱紧了她。
顾不得接下来会不会被妈妈推开或者挨揍。
路烟听了小家伙的解释,得知她的宝宝原来是害怕被她嫌弃抛弃才跑出去的,并不是抵触她……
她心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但表面上又不忘严厉地绷起脸颊,“好你个顾星淮,这次必须要教训教训你才行!”
顾星淮也不害怕,只是乖乖地讲:“嗯,妈妈你罚我吧。”
路烟瞪着她宝宝仰望上来的那双清凌凌的透澈白瞳,心里头要被萌晕了,脸上又不得不维持着生气的表情。
她把小崽子半抱起来,故意让小崽子撅起小屁股。
然后,在顾星淮还呆懵着的情况下,拍了他屁股两下。
很快又把小崽子重新抱起来,恶毒地警告她的宝宝:
“以后再敢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出去吓到妈妈,我还会有更加残忍可怕的手段教训不乖的宝宝!害不害怕?害怕的话,以后就不准再吓妈妈,记住了吗顾星淮?”
完全感觉不到手段残忍可怕的顾星淮,呆呆地答应,“妈妈,星淮记住了。”
路烟这才心满意足揣起她香香软软的小崽子下楼。
她从陈管家口中得知,顾沉聿上午就有事回军部基地了。
并且听陈管家那描述的口吻,估摸着又是至少要忙个好些天才能回来,路烟也就暂时饶过了他。
因为顾星淮的眼睛需要戴着护目镜静养,加上路烟对弄丢了一回的小崽子也有些患得患失。
接下来这几天,一到顾星淮该上课的时间,路烟就直接让辅导老师过来官邸庄园的副楼这边给孩子上课。
每每到顾星淮上课的时候,路烟就待在顾沉聿的书房和洛森那边联系调查一些事。
这天刚好她从书房出来得早,就想提前过去副楼那边看看孩子。
结果到了副楼那边,却看到在她面前一直很拘谨、很小心翼翼的顾星淮,却在那个无比温柔和善的辅导老师面前露出乖软可爱的笑容。
她从来都没有看到她的宝宝对自己这样笑过!
可是宝宝却愿意对一个外人这样笑!
路烟只站在窗外盯着看了一会,就默默转身走了。
她回到主宅里,一声不吭地坐在落地窗的沙发上。
顾沉聿从军部基地忙完回来的时候,赶巧就碰上了这一幕。
路烟端严又冷艳地坐在沙发那里,微垂着眉梢眼角,安安静静盯着某一处。
佣人们都诚惶诚恐候在正厅后方,不敢靠近过去。
顾沉聿以为出了什么事,迈开长腿走上前。
“路烟?”
路烟听到顾沉聿的声音,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后,抬起的眼睛浸着一泓水雾,却又气势凛凛瞪着他,用力地抿住粉唇,也不说话。
顾沉聿太熟悉路烟这副架势了,他锋利的眉心微微一跳,开口:“……怎么了?”
路烟还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含着泪冷声问:
“顾沉聿,如果我之前答应了跟你离婚,你是不是就要打算给顾星淮找后妈了?”
顾沉聿:“……”
不等他开口回答,路烟忽然上前半步,两条纤美的腿挤进他笔挺的大腿之间。
并伸手胡乱抓住他系得严整的军装领扣,仰起脸霸道又委屈地命令他:
“你不准给顾星淮找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