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
顾沉聿接到路烟发过来的讯息时,正带着人在边防星带的防卫区进行森严部署。
腕环隐形屏里,路烟说要提前一日出院,并且要他立刻过去接她。
顾沉聿低头盯着这条讯息许久。
不用问也知道,路烟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前出院。
顾沉聿给还在军部基地那边的副将曾维拨了电话,吩咐开上他的车去一趟矿星医疗部替他接人。
期间,顾沉聿一如既往平静如常在防卫区进行防护作业,仿若并没有受到路烟那条讯息的任何波动影响。
直至半小时后,曾维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得知路烟在半路上突然下车拦了辆黑车离开,顾沉聿面色骤地生出一丝异变。
他将部署作业的收尾进度交由部下,当即立刻赶往矿星带那边。
矿星位处边陲星域的星港边缘带,不比在他森严有序管辖下的核心区安全。
医疗部有重兵把守,顾沉聿尚且能够放心把人留在那里。
但一旦离开医疗部,周遭附近尽是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
逃兵、黑市商人、被驱逐的异星部族等等,形形色色的危险分子常年出没于此。
甚至近期还有暴露踪迹的畸化者分支,都在这一带出没过。
而路烟一个身份象征如此明显的紫瞳贵族,出现在这种地方,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顾沉聿飞疾赶到矿星带和曾维会合,却见曾维神色仓皇从车里下来。
“对不起上校,属下……属下跟丢了……”
顾沉聿半句多余的废话也没说,直接勒令派出重兵封锁并搜查跟丢的这片杂乱的星区,有任何消息立刻禀报他。
而他自己也立刻驱车沿着星区错综复杂的街道进行严密搜查。
在将近天黑之际,凭借着匹配度的优势,顾沉聿终于在一处巷口深处敏锐地嗅探到了熟悉的淡甜气息。
顾沉聿连车都开不进去,只能下车步行深入巷尾。
在狭窄昏暗的巷口尽头,周遭充斥着劣质廉价的刺鼻废气。
也正因此,那一缕轻微的干净甜味尤为明显的钻进鼻间。
地上随处可见渗漏的油污垃圾,和不远处的嘈杂叫骂声。
而他找了一下午的路烟,就这么坐在堆放在墙角的废弃舱座上。
平时那么爱干净的人,此刻却任由裙摆被蹭脏,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腿也被油污蹭得灰扑扑的脏。
却也没管,只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顾沉聿面容沉毅盯着那抹熟悉的纤瘦身影,眼神没由来地发冷。
他走上前,什么也没问,伸手将身上的军装外套脱下来往她单薄的肩背披上去,接着淡漠开口:“路烟,先跟我回去。”
路烟抬起头,也不讲话。
就只是挺着洁白的颈项,一双漂亮的紫瞳被冷风刮得生疼,眼睛里蓄着水汪汪的泪,紧紧咬住唇瓣。
一声不吭地瞪着他没几秒,蓄了半天的眼泪就从脸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了。
她抬起手指用力地刮蹭了一下本就通红的眼睛,倔强地开口说:“明天就回去办离婚。”
顾沉聿看着她一脸委屈地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沉默了几秒,垂眸回答:“好。”
话音刚落就被路烟打了。
路烟抄起刚披在身上的那件军装外套往他身上用力打砸了好几下。
她边打,脸上的眼泪掉得更凶,“滚!你给我滚!”
而顾沉聿屹然不动站在原地,任由她发泄,也没有要挪动双腿的意图。
路烟快要被他这副冷漠的模样气死了,把外套扔还给他,哭着拎起裙摆就要走。
但刚淌着脏兮兮的地走了没两步,便被身后男人的宽臂伸过来揽住薄小的腰腹腾空抱了起来。
路烟气得又挥手打他的手臂,边打边哭喊:
“顾沉聿你给我滚开!不要碰我!你脏死了,脏死了!”
顾沉聿冷着脸,一个字也没应。
他仗着身高腿长,一路把路烟抱出那条脏污的街巷。
路烟挣也挣不开,手打在他绷紧的沉实臂膀上,她自己痛得要死,顾沉聿却愣是没有被自己撼动半分。
直到顾沉聿刚在巷口把她放下来,路烟狠狠推开他转身就又要往那危险的地方闯。
然而这一次,顾沉聿却再也没有要纵容她的意思。
他伸出大手钳制住路烟的后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抵压到一旁的墙。
他眼神无比压迫寒沉,几近仗着高大的身躯笼罩在路烟头顶上。
路烟想起他热潮期的凶狠,瞬间就被他吓得小腿一软。
又被那只宽长的手握紧腰肢往上颠了一下,几近挨着贴近他的胸膛。
路烟嘴唇抖了抖,还没出声,就听到顾沉聿垂目盯着她,缓沉开口:
“路烟,我说了,我答应离婚。你不用为了逼我离婚,把自己置身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你一个帝星贵族出现在这种地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及时找到你,你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在程霖舟来到矿星带医疗部支援的第一天,又是要提前出院,又是跟他重提离婚二字。
到底是为了谁,顾沉聿已经连问的必要都没有。
路烟被他凶得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顾沉聿你就只会凶我,我被你欺负得几天几夜都下不了床,又月中又出血,我刚养好一点你就翻脸不认人不来接我了,现在……又把我掐在这里凶我!……”
顾沉聿黑沉如水的眼眸被她说得微微生变。
扣握着她微微颤抖的腰肢的大手也不着痕迹放缓了几分力道。
路烟感觉到他的态度变缓,立刻得寸进尺挣出小手使劲推他打他,大声哽咽:
“我在这里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也不用你管!回去,回去我就要跟你离婚!你把我生的宝宝还给我,我以后自己养宝宝!”
顾沉聿沉着脸又一把箍住她胡乱挥打的两只小手,一字一顿寒声逼问:“你养宝宝?你怎么养?”
路烟被他箍得手好疼,眼泪更是汹涌地滚咽下来,半点不饶人地哭着呛回去:
“我怎么不能养?你这样可恶的人渣都能养宝宝,我怎么不能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