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烟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带回了星府。
她睁开眼睛,看到顾沉聿守在床沿,手上戴着特制手套,正在配药。
察觉到床上的细微异动,顾沉聿抬眼看了她一眼,把配制好的药剂倒进手掌。
路烟还以为那药是给她吃的,下意识就坐了起来。
却看到顾沉聿拿起一旁的水杯,兀自把手里的药给吞了。
路烟愣了愣,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药,正踌躇着要不要问,顾沉聿开口了:
“军校那边每一年都会有一批兽化新生入学,而你怀着兽化基因的胎儿,出现在那里无异于是给自己自找难受。”
路烟看着他,小手攥着身体两边的被子,嘴巴动了动,说:“我知道了。下次不去了。”
她这样说,顾沉聿还没说完的话又按了回去,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改了口:
“下次要去哪里,先告诉我一声,我来安排。”
路烟还是垂着头,“嗯。”
因为顾沉聿是临时赶回来的,军部那边的会议也拖延了进程。
这会两人说了没几句话,顾沉聿身上的军部通讯器就又响了起来。
顾沉聿看路烟醒过来以后的状态还好,便拿起通讯器跟她说一声:
“有个跨星域的全息会议还没结束,我先去下书房,你在床上再休息一会。”
路烟点了点头,看着他起身从卧室离开。
她也确实有听顾沉聿的话,乖乖待在床上休息,期间还迷瞪着又睡了大半个小时。
再睁眼醒来时,突然感觉有点口干舌燥的,想喝东西。
她撇了眼不远处摆着的智能恒温饮水机,却没有过去。
她想喝鲜榨的桃汁。
从前她把顾沉聿当专属仆从差遣,那时候她要是一旦这样想了,不管顾沉聿当下在做什么,她都要立刻支使顾沉聿去做给她喝的。
但这一次,路烟下了床,自己默默下了趟楼。
顾沉聿可能是为了不让佣人们杂乱的气息影响到她腹中的胎儿,除去必要时候,这会儿楼下已经空无一人。
路烟也没打算喊人,就自己摸进厨房里面。
生疏地摸索了一番,找到了想要的桃子,杯子,还有榨汁机。
把准备的东西都找齐全以后,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要先把桃子切成块状。
于是又把刀具也翻了出来。
然后,循着记忆中顾沉聿的步骤,把洗好的桃子摆好,握住刀具,手起刀落。
“咣当”一声。
被她劈开的那瓣桃肉一不小心砸到放在案台边缘的玻璃杯。
猝不及防的,玻璃杯在她脚边碎裂成好几半。
刺耳的碎裂声也把路烟吓了一大跳,后脚跟一个趔趄,不慎就被尖锐的玻璃碎裂割划了一下。
路烟疼得直咬紧唇瓣,又不敢吭声。
可刚刚玻璃杯摔落的声音太大了,尽管她自己一声不吭忍着疼,却还是把书房里的顾沉聿惊扰了出来。
顾沉聿循声找过来。
看到路烟站在满地玻璃碎片的厨房里,手上还握着把水果刀,他面庞骤然一沉,勒令路烟:“别动。”
接着立刻迈开长腿进来,把路烟手里攥握得紧紧的刀具拿开,随即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顾沉聿把路烟一路抱回房间的床上,又去拿了医药箱过来。
他曲腿半蹲在床沿,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掌握住她的足踝,给她被玻璃碎片划伤出血的脚踝那里处理包扎。
他的脸色全程都沉冷一片,语气也低冷:
“你去厨房干什么?”
路烟纤细的脚尖在他掌心里绷得紧紧的,还在忍着疼,强撑着意志回答,“我想喝桃汁。”
“为什么不叫我帮你?”
路烟紧紧咬住唇,又不吭声了。
看到顾沉聿贴完最后一层医用胶布,她刚想把脚缩回去。
顾沉聿却一言不发握住了她踝骨一侧,没有给她缩回去的机会。
同时又抬起眼,沉沉地看着她:“说话。”
路烟被他这个冰冷的眼神一看,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憋了整整好几天的眼泪几乎立刻掉了下来,樱粉的唇瓣颤了颤,无比委屈地哽咽出声:
“你天天冷着张脸,凶得要死,我哪里、还敢叫你……”
顾沉聿沉默了少时,把她刚刚胡乱挣动的小脚重新握好,“还疼不疼?”
路烟憋着泪眼摇了摇头。
顾沉聿总算放开了她,说:“你可以叫我,我说了,照顾你的孕期,是我的职责所在。”
说这话的时候,他仍然还是那副淡淡冷冷的语气。
路烟垂着纤长湿润的睫羽,眼圈红红地看着他,不知怎地,又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捧抱着自己的孕肚。
见状,顾沉聿不得不将手从她裙摆下边伸了进去。
隔着微凉的特制手套,覆在她还很平坦薄软的孕肚上,轻轻地揉摸。
“肚子又难受了?”
尽管他声音听起来依旧冷漠,可路烟还是本能地很依赖他的安抚。
被他的大手揉摸着孕肚,混乱难受的情绪也稍稍好转了一点,她垂着小脸闷闷地应,“嗯。”
感觉到他揉摸了没几下,手忽然就要从裙摆底下离开。
路烟又乱糟糟地淌着泪眼,小手惶惶地按住裙摆下就要抽离出去的大手,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不能再多揉一会吗?”
顾沉聿如同结了层冰的幽邃瞳眸盯着她片刻。
另一只手伸过来,扣住路烟的后腰,顺势把她托起来,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前一秒还委屈不舍的路烟瞬间清醒地推了推他挨近的胸口,“这样不行,抱得太近了,会排斥……”
“不会。”顾沉聿打断她的话,“我已经服用了可以暂时掩盖兽化气息的短效药。”
在路烟滞愣之际,顾沉聿的手又重新落回到她的孕肚上。
他没看路烟一眼,只是冷漠专心地安抚她略微躁动的孕肚。
路烟被他揉摸着孕肚,细细软软地哼了哼,腰窝都要塌陷在他后掌心里。
眼睛睫毛潮乎乎的微带湿意,被安抚舒服了,从他怀里抬起头,却看到顾沉聿冷厉绷紧的下颏。
这才注意到,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孕肚。
路烟脑袋昏昏涨涨的,一时之间也忘记了什么。
小手撩开睡裙,趋于本能抱住他冰冷手套下的宽大掌背,有点委屈地控诉他,“你怎么都不肯看一眼。”
顾沉聿冷峻无比地看向她的脸,像是感到荒谬,颈侧的青筋尤为明显地突跳了一下,又还在克制压抑着情绪,嗓音寒冽:
“路烟,你还讲不讲道理?”
路烟湿润的的眼睛慢慢眨动了一下,呆了呆,这下瞬间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刚对顾沉聿说了什么不要脸的话。
她立刻缩回了抓着他不放的小手。
快把头埋进胸口。
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可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不明的晦涩酸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