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金碧辉煌的王廷宴会厅。
路烟携子盛装出席。
和过往有所不同的是,这次是她亲自带着顾星淮去和那几位身份地位尤为尊贵的王室贵族打了个照面。
回到自己的宴席座位上时,正好看到路驰一脸阴郁地走来,身后还黏着上次她给她雇的那个家教老师。
路驰目标明确冲她走过来,浑身戾气在来到座位跟前听到顾星淮软糯清甜的那声“舅舅好”,瞬间化为乌有……
路驰僵冷了一下,只得暂且咽下怒意,把小崽子抱到了他的身边去。
路烟也不管他,转头拍了拍自己左边的座位,让那位家教老师也就是温槿书坐了下来。
她深知自己的弟弟也绝非什么好东西,尤其看温槿书一路跟只小鹌鹑似的默默跟在路驰身后过来。
一等她坐下来,便主动开口问了她:
“路驰有欺负你吗?”
温槿书踌躇了片刻,轻轻摇头:“路少爷没有欺负我。”
“你别害怕,他这段时间对你做了什么,你尽管跟我讲,我来替你收拾他。”
反正她现在心情不大痛快,正好拿路驰这个臭弟弟出出气也好。
然而,温槿书想了想,抬手推了推眼镜,老实又认真地回答她说:
“路小姐,路少爷他对我真的挺好的。”
“半个月前,他把我带到一座环境十分奢华优渥的别墅,那里面衣食住行应有尽有,还有很多很多我以前都没看过的研习资料。”
“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在那么好的环境里生活学习过,就是路少爷本人很少露面,这让我对路小姐之前提的要求感到有些心虚。”
路烟听完这番话,正怔然着,坐在对面的路驰捂住小崽子的耳朵忍不住破口大骂:
“温槿书你有病吧,我把你囚禁在那里半个多月,是为了让你害怕让你无法和外界联系,这叫我对你好?”
说着又狠狠瞪向路烟那边,“路烟你要不要看看你给我找的是什么家教老师?”
温槿书默了默,垂下头小声回答:“可是,我是真的觉得挺好的啊。”
路驰还想要再骂,却被路烟不冷不热的目光撇了过来。
他只得悻悻作罢,低头跟他的小外甥说,“淮宝,舅舅带你去找外公玩。”
顾星淮却下意识望向路烟的方向。
得到了妈妈的点头许可,小崽子才乖乖跟舅舅说了“好”。
而路驰抱起小崽子一走,温槿书也时刻没忘记路烟这个雇主交给她的任务。
立即就拿起路驰扔挂在座位一旁的背包,也连不迭紧追了上去。
留下的路烟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也没有像过去以往那样去和那些贵族交际,就只是沉默地捧着酒杯,偶尔和过来跟她打招呼的贵族碰一下杯。
她大概喝了好几杯,下巴尖杵在手边,状态仍有点恹恹不快的。
嘴唇含着冰凉的杯沿,时不时慢吞吞地啜饮一小口酒液。
紫瞳没什么焦距地在影影绰绰的人群缓慢转动。
直到,一道熟悉的冷冽挺拔的高大身影赫然出现在人群中央。
顾沉聿并没有即刻过来,他带着贺礼先后去见了富尔老伯爵和受邀的几位王室贵族成员,又和一同赶回来的庞将军到路公爵那边打了声招呼看过孩子。
最后才独自来到了路烟所在的宴席这边。
顾沉聿显然是直接从东部边陲直接赶回来的。
他仍是穿着一身笔挺肃峻的黑色军服,嵌着勋章和肩章的肩线利落凌厉,衬得整个人气场越发沉冽,压迫感十足。
但在来到路烟身边时,脸庞上的冷厉似乎又不由自主缓和了些许。
他伸出手,拦住了路烟还要再倒酒的那只透明酒杯。
粗粝的指腹一不小心触碰到路烟攥着酒杯的细白指尖。
路烟却好像厌恶似的立刻收回了手,并拿起桌沿的干净手帕擦拭了几下。
顾沉聿站在她身侧,垂目看了一眼她擦手的动作,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倒是习以为常。
路烟那么爱干净。
自己刚从东部边陲的战场退下来,对比路烟白白嫩嫩的小手,他的手确实显得较为粗糙。
顾沉聿自我反省地收回手,也拿起旁边没用过的手帕把自己的手用力搓了好几遍,并跟她报备。
“路烟,东部边陲的防御星带已经暂时恢复安全。刚好今早庞将军跟我说了富尔伯爵的寿宴,所以,我想着直接过来王廷宴会这边,顺便等会接你和宝宝回去。”
顿了顿,见路烟还是低头擦着手没说话,顾沉聿等了半晌,擅自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路烟仍是眼也没抬,只是淡淡出声。
“离我远点。”
顾沉聿一双黑眸平静清晰地看着路烟。
以为路烟还在因为出征前那晚的事情跟自己生气。
他在东部边陲的这两个多月,每次从前线下来短暂憩息时,总是不免会想起那晚把路烟弄哭成那样,也很后悔当时没有把话说好。
因此,这次顾沉聿酝酿了良久,主动路烟跟前提及此事:
“对不起,出征前那晚,是我说话的语气不好,让你误会生气,是我的问题。”
顾沉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薄淡的目光锁住她,语气也寡沉平和,没裹挟任何不好的情绪,就只是认真沉肃地问她:
“路烟,你能原谅我吗?”
路烟抬起略微醉红的眼梢,端量着难得这样好声好气跟自己讲话的顾沉聿好一会。
唇边的嘲讽弧度却没由来地更深了。
她没说原不原谅,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这会也不是很想跟顾沉聿待在一块。
于是,她略微踉跄着站了起来。
顾沉聿皱了一下眉,立刻伸手过来要牵她的手,路烟却无比冷淡地推开他,“别碰我。”
顾沉聿对路烟这个冷淡厌恶的眼神再熟悉不过,这几年以来也早已习惯了她这副憎恶自己的模样的。
他顿了一下,收回手,却并没有因此离开她,只是垂目盯着她说,“路烟,你喝了酒。”
“你管得未免太多,让开。”
顾沉聿一动不动,仍然沉默地盯着她。
并没有像过去以往那样说让滚就滚。
路烟表情也更冷了下来,“顾沉聿,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开。”
话音刚落,顾沉聿忽然伸臂过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在路烟发飙之前,顾沉聿沉实有力的大掌并拢握住她企图挣扎的那两条小腿。
他稳稳地箍抱着她往长廊那边的休息厅走去,并平静淡漠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又在因为什么生气,但我现在仍然是你的合法丈夫,你喝了酒,酒量也不好。路烟,我就是有权利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