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席散,沈令姜和谢云舟二人先后回了营帐。
“小福?”
“小福?”
喝了些酒的谢云舟还以为自己头晕听错了,揉着额头蹙眉看着正轻唤的沈令姜,见人从床上的被子底下找到那只躲猫猫的幼崽。
他不可置信问道:“你叫它什么?”
沈令姜揉了揉小山猫的脑袋,认真回答:“小福。”
谢云舟震惊:“你给它取的名?”
谢云舟难以想象,说出“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并给坐骑取名“白驷”的沈令姜竟还能取出“小福”这样的名字。
沈令姜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一脸坦然地回答:“民间不是说贱名好养活嘛。况且这山猫崽还这么小,取个诘屈聱牙的名字,只怕它也不知道那是在唤它,还不如‘小福’通俗易懂。”
谢云舟:“……行吧。”
谢云舟勉强被说服,皱着眉点了点头,点头点到一半又顿住,歪着头看向沈令姜:“本王还没准你养呢!你倒是连名字都取好了?”
沈令姜顿了顿,抱着猫崽回头看向谢云舟,问道:“您想如何?”
谢云舟思索一阵,忽地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故意道:“求我。”
“求本王,本王就准你养。”
他笑容古怪,一副居心不良的模样,似肯定沈令姜不会低头服软。
哪知道下一刻沈令姜就微微一笑,一脸真诚地求道:“王爷心好,是天下第一善良之人。就求您让我养它吧。”
谢云舟:“?”
沈令姜说得坦荡,甚至连犹豫一下都没有。
谢云舟直觉自己这主意打错了。
沈令姜是个能屈能伸,能忍辱负重的人,他早知道的,怎么就这么轻易松了口。
谢云舟有气,但话已经说出口,他也做不到出尔反尔。
只得点了头,板着脸硬声硬气说:“随你!随你!”
刚说完,他坐到床上,手掌摁到一片湿凉的濡湿。
谢云舟愣了愣,指尖搓了搓那片被浇湿的床单,末了又抬手嗅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来,朝着沈令姜吼道:“这小畜生尿本王床上了!”
“本王反悔了!不准养了!给我把它丢出去!”
……
得了只小猫崽,此后几日沈令姜都是借病缩在营帐中,不参加围猎,整日里逗小猫玩。
春猎的日子已过了一半,这天夜里沈令姜仍躲在帐中,端着一只白瓷小碗,捏着小汤匙给小福喂奶。
小东西毛乎乎一团,脖子上系了一条小围兜,瞧着是一张布巾对折后系上去的。
谢云舟进门就看到这温馨的画面,只觉得眼疼。
又瞅一眼小山猫脖子上的围兜,没好气说:“该给它屁股下也挂个兜。”
显然是还记恨着小山猫尿在他床上的事情,说得咬牙切齿。
沈令姜笑了笑,停了动作回头看去,问道:“王爷今日猎了什么猎物?”
前几日已过了瘾,今天还是陪着皇帝狩猎,谢云舟没有冒头抢皇帝的风头,因此也没猎得什么猎物。
听沈令姜问起,他才将手里一把黑色的长弓搁在案上,随意回了一句:“没猎得什么,倒是楼家那小子今日打了一对大雁。”
沈令姜一愣,看谢云舟一眼,笑着问道:“楼家郎君的事,王爷专门说于我听做什么?”
谢云舟像是下意识说出了口,听见沈令姜问起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怎说了这样的话?
但沈令姜已经在问了,他自然也不肯落了下风,当即就说道:“专说给你听,好叫你反省反省,多练练自己的射术,而不是整日缩在帐中奶孩子。”
“奶孩子”的沈令姜一顿,手里小汤匙里的羊奶也早被小山猫舔干净了。
小猫崽还没吃饱,哼哼唧唧两声后就歪着脑袋去撞沈令姜的手,又蹭着继续哼哼,像是在提醒她继续。
沈令姜回了神,几勺将碗里的羊奶喂完,然后把小山猫抱进新搭的窝里,拍了拍它的脑袋才起身朝谢云舟走。
……
沈令姜射术之烂,谢云舟是亲眼见过的。
起初她连弦都拉不开,后来能拉动了,但箭也不知道该怎么搭,有时候弓弦松了,箭还搭手上没射出去。
就这般练了两日才稍有长进,只是准头还是偏得很。
谢云舟箭无虚发,可百步穿杨,他是不敢相信竟有人射术烂到如此地步,总怀疑沈令姜的眼神不好,甚至还想让罗扬名给她治治眼睛。
沈令姜走了过去,低声念叨了一句:“定是箭的问题。”
要么,是弓的问题。
一句话给谢云舟说得呆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埋怨弓箭不好使,不是她射术的问题。
谢云舟气笑了,正想再说两句,就见沈令姜已经伸手朝自己方才搁下的长弓去了。
她握住使了力,没拿动,再使力,还是没动。
谢云舟笑着嘲讽:“这是玄铁打的弓,重有百斤,开弓八石。”
沈令姜咳了一声,默默收回手,又低声念道:“弓的问题,弓的问题。”
谢云舟:“……”
谢云舟笑得更厉害了。
正笑着,帐外又不知道因什么闹了起来,透过朦胧的帐布还能瞧见四周点的木架火台烧得正旺,不少人窜来窜去,声响不小。
谢云舟收了笑,正要提声问发生了什么。
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有刺客!”
话音还没落下,紧随着是箭矢刺破空气的尖啸声。
谢云舟眉宇升起厉色,下意识攥住沈令姜的手腕将其拉至身后,喝声喊道:“来人!”
没一会李万里和罗扬名快步进来。
罗扬名道:“来了一批黑衣黑面的刺客,目测有二十人,禁军已下令捉拿。”
谢云舟冷着脸问:“何人安排的巡防看守?怎会让刺客摸进广云山?”
李万里小声说了一句:“是禁军统领李策。”
谢云舟这话也是问的无用话,连李万里都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沉下脸色,严肃了几分,末了扫一眼身后一言不发的沈令姜,低声道:“你俩守着这里,我出……”
话还没说完,忽又听到外面闹得更厉害了,还有嗓音尖细的宫人喊道:“陛下!快来人护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