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陡然瞪大了眼睛,立刻转头看去,就见身后那只刚起身的山猫已被一箭射穿了喉颈。
它还来不及看一眼藏在丛中的孩子就一头栽了下去,死不瞑目。
几乎同时沈令姜就想起城墙上的母亲。
她头发蒙着脸,沈令姜看不清她的容貌,更看不到她的眼,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死不瞑目。
沈令姜心口骤然一痛,险些从马上跌了下去。
“竟是一只草上飞!”
这时山坳下策马飞驰来二人,正是年轻的帝王和谢云舟。
帝王手里搭着弓,箭已射出,就在那母兽喉上。
草上飞,正是那只山猫的俗名,因跑得极快才得了这个名字。
马背上的楼景慈一见皇帝也是瞳孔一缩,赶忙下马拜见,“楼景慈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他拜了礼,又蹙眉扫一眼沈令姜,着急这人怎么忽然傻了,竟还端坐在马上。
沈令姜慢慢下马,站在楼景慈身侧也朝着皇帝道:“见过陛下,王爷。”
马背上的谢云舟眯了眯眼,偏着头打量着沈令姜。
才分开没多久,她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又病了。
皇帝并未在意,敷衍抬了抬手,又偏头看一眼山猫的尸体,惊道:“咦,是只母兽啊!怪朕离得太远,没有瞧清。”
他虽是如此说,可语气里却并没有太在意。
猎场有旧习,可这些俗例可困不住帝王。
他说完又招手叫来了远远跟在后头的侍卫,使人去收拾山猫尸体。
说罢他又抬头看一眼沈令姜,浅笑道:“七殿下猎囊空瘪啊。”
沈令姜微微躬身,答道:“沈令姜不善骑射,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还真笑了两声,又道:“去,将这山猫赐给七殿下。早听皇叔说殿下不善射术,想来一场无甚收获,这野物当是朕替你打的。殿下的身子比刚来大梁时又清减了几分,这野味最滋补,晚间多食些。”
沈令姜勉强扬起笑,恭敬道:“多谢陛下赏赐。”
皇帝点点头,又扭头看向另一边的楼景慈,还是笑道:“景慈啊,听说你也参加了此次春闱?考得如何啊?”
楼景慈这性子,就是见了皇帝也没个正形,当即就苦起脸,“陛下,您怎么见了我不是考问学业,就是问这些啊?这围猎就要好好围猎,玩得尽兴嘛!”
皇帝笑着摇头,抬起手点他两下,似平易近人般打趣:“你啊你啊,老师次次与朕说起你都是头疼!也罢,不说考试,那你这番猎了多少猎物?”
“……啊?”楼景慈磕巴了一下,然后弱弱说,“两只……兔子。”
还是抢的。
皇帝佯怒,瞪他一眼,“再去猎!”
楼景慈:“是!”
皇帝收回视线,淡淡瞥过沈令姜一眼又才看向身侧的谢云舟,道:“皇叔,再比比如何?”
谢云舟收回视线,朝着皇帝轻颔首,低声道:“陛下先行。”
皇帝点点头,纵马而去。
楼景慈抻着脖子看了又看,大声喊道:“恭送陛下!”
沈令姜没有太多反应,只低沉着也说了一声“恭送陛下”,她一直垂着头,视线总跟着那只被收走的山猫尸体。
谢云舟纵缰朝那边靠了两步,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可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只扭头朝身后的罗扬名递去一个眼神,随后策马离开。
身后一行侍卫宫人也紧跟而去,只留下罗扬名一人撇着嘴。
他下了马,嘴里嘀咕着什么,走过去直接扣上了沈令姜的手腕,把了把脉才说:“挺好啊,没病啊。”
沈令姜不动声色收回手,朝罗扬名笑了笑,“多谢将军关心,只是骑马吹了些风,所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罗扬名又撇撇嘴,翻着白眼道:“殿下这身体太虚了,还是少吹风的好。”
沈令姜:“将军说的是。”
两人正说着,身边的楼景慈却钻进了草丛中,没一会儿功夫又抱出一只家猫大小的山猫崽。
“你们看你们看!是只银黑的!这毛多漂亮啊!”
沈令姜眼睛微亮,忙迎了过去。
那猫崽实在漂亮,白纹黑斑,浅棕的耳朵描了一圈黑边,耳尖一簇长长黑毛耸立着。
眼睛也圆溜溜的,因还小,也没什么野兽的烈性凶性,一双圆眸软绵绵似泡在水里般。
“山猫喜寒,广云山上少有,没想到今天能让我们撞见。”楼景慈爱不释手地摸了好几把,然后才依依不舍将山猫崽塞进沈令姜怀里。
“我家里不准养,爷爷要骂我玩物丧志的!哎……诶!殿下,不然你带回去吧?今天能让我俩遇见,就说明它和你我有缘!”
沈令姜抱住猫崽,下意识看向罗扬名。
罗扬名板着一张冰块脸,翻着白眼下了定论:“王爷也不会准你养的。”
沈令姜没答,却将怀里的猫崽抱得更紧了。
……
傍晚时分,营外篝火通明,尽是嬉笑声。
而此时的沈令姜却一个人缩在帐篷里,正抱着那只还没断奶的小崽发愁。
“这该怎么养?才这么小得喝奶吧?”
她正想着,谢云舟从外头走了进来,他手脚轻动作又快,来得突然,沈令姜怀中的小兽想藏都来不及藏。
谢云舟先问:“躲这做什么?他们都烤肉去了。”
刚说完,他又看见被沈令姜藏在怀里,还拿袖子试图遮挡的山猫崽。
他眯了眯眼,上前就要伸手把那小崽拎起来,刚伸出手就被沈令姜拦住了。
“行啊你。陛下刚赐你兽肉,你后脚就把它崽救下了?”
沈令姜揉揉怀里哼哼唧唧的小东西,低垂着眼淡淡道:“瞧它可怜。”
谢云舟又说:“看不出来你竟是个如此良善悲悯之人?”
似听出语气里的讽意,沈令姜终于抬起手朝他瞥去一眼,“王爷谬赞。”
谢云舟嗤笑一声,使着蛮力将那幼兽揪了起来,拎着后颈皮看了好一会,又说道:“瞧起来有三个月大了,也不是非得喝奶,已经能吃肉了。”
听他解释,沈令姜还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人刚刚在外面就听到自己的嘟囔了,这是给她解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