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穿宝蓝色锦袍的公子微微倾身打量着沈令姜,笑着道:“殿下见了我等连一声问候都无,这就是大楚国皇帝陛下的教导吗?还是说殿下见我等祖荫不厚,父辈官位低微,所以不屑交谈?”
沈令姜微有沉默,很快她又微笑起来,淡淡道:“怎会?不过是看几位交好结伴,沈令姜不好横加扰了诸位的雅兴。”
又有人说:“不不不,殿下多虑了!是陈兄看您孤身一人,这才特意来邀。”
沈令姜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冷淡道:“不必了。”
虽已拒绝,但挡在路前的两人却没有让开,反而扯着缰绳逼得更近了。
“殿下是看不起我们?”那穿宝蓝锦袍的公子又问上一句,语气阴阳怪气的,“也是……殿下这些时日都是与王爷相伴,自是看不上我等。可惜王爷今日陪陛下围猎,怕是抽不开来陪伴您。”
他一口一个“陪伴”说得暧昧,似认定沈令姜与谢云舟关系不一般。
沈令姜眯了眯眼,盯着那人看了好一阵。
她要是没认错,这人应是朝中一武将的独子,姓陈,名陈岳。
可她记得,自己没有认罪过这位陈公子呀,莫非和贺惟时一样,纯粹是看她这敌国质女不顺眼?
沈令姜暗暗想着。
此处人多,她怕是躲不过去了,沈令姜略一思索,最后朝着陈岳浅笑点头,“既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岳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扯着缰绳纵马而去。
与他结伴的几人慢跟在后面,一个紧跟着一个说道:“七殿下,请吧!”
“请吧!殿下!”
沈令姜默不作声,只能骑马跟着去了。
这行人不让沈令姜离开,可驰骋一路又当看不见她,仿佛故意忽视看轻。
几人从山林里出来,行到一平坦之地,四周只零星有几棵树,野草倒是长得葱茏茂密。
“陈兄!是野兔!”
“小声点!陈兄还能没发现吗!小心吓跑了兔子!”
说罢陈岳勒马停在几丈开外,从箭篓里取出一支黑羽长箭,持箭上弦,对准了草丛中一对灰毛的兔。
下一刻,羽箭飞矢而出,伴随着一声穿空啸鸣朝着那对野兔去了。
兔子甚至来不及逃跑,立时就被箭矢穿身。
陈岳骄傲地仰了仰头,自得地瞥了沈令姜一眼,收起手里的长弓。
他身后的同伴别的不行,拍马屁那是一个个修得炉火纯青,立刻又叫上了。
“陈兄厉害!箭术尽得陈将军的真传!”
“妙极了!真可谓虎父无犬子!”
“你们都瞧瞧,这就是‘一箭双兔’!”
……
陈岳被捧得高兴,爽朗地笑出两声,可看身后的沈令姜一言不发,他又抿起嘴,偏着头看了去,神情倨傲地说道:“七殿下。陈某腰上有伤,不便频繁地上马下马,可能请您为我捡一捡猎物?”
捡猎物的活是看守猎场的宫人们做的,陈岳骤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就连其余几个同伴都愣了一愣。
这沈令姜虽是质女,可到底也是他国皇族,如此差遣她,也实在有些折辱人了。
不过对沈令姜而言,黄金宴上那贺惟时讥讽她要她穿舞衣跳舞助兴时她都还能笑着从容应对,如今这点为难还真算不得什么。
她不恼,却也没动,挺直着脊背坐在马上,笑望着陈岳,道:“腰伤可是个要紧事!公子怎带伤参加围猎?若是有个好歹可叫陈将军怎么办?沈令姜位卑言轻,但在摄政王面前还能说上几句话,不如今日围猎结束后,沈令姜就替您告假?”
陈岳一愣,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他出身武将之家,可如今并没有官职,还想着在春猎上一鸣惊人,能赢得陛下和摄政王另眼相看,对他将来的仕途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若真叫沈令姜在摄政王告他一状,不能参加春猎事小,若让陛下和摄政王以为他体弱不堪重用事大。
陈岳正僵着,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刚准备说话,忽然就看见前头一棵桃树上跃下来一个衣着鲜红的男子。
三月中,桃花开得正好,绯绯艳艳如云蔓延,花逞春光。
那人从树上跳下,抖落了一身淡红的花瓣,他随意拂了拂就跑了前去,一把捡起地上的两只野兔,大笑道:“这莫非就是‘守株待兔’!”
刚说罢,陈岳就气得大喊:“楼景慈,那是我的猎物!”
楼景慈,也就是那红衣少年郎朝陈岳看去,瞪圆眼睛反问:“没写你的名字啊!”
陈岳立刻说:“长箭的箭筈上就刻了我的名字!”
楼景慈缩了缩脖子,一把拔出箭,捏着箭羽对着太阳看了看,嘀咕道:“还真有……刻得真难看!”
说罢,他反手将长箭丢到一边,不要脸笑道:“现在没了。”
陈岳:“……你!”
陈岳气得语结,又扯着缰扭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同伴,喝道:“你们可都看到了,那野兔我是猎的!是我的!”
楼景慈歪了歪头,满脸真诚地看着那些人,一本正经问道:“有吗?有吗?你们都看到了吗?”
楼景慈是谁?那可是鄢都的混世魔王,他祖父是当今太傅,帝师也,梁朝重孝道师道,文官更以太傅为首,哪个敢得罪?
这些人都是小官家的孩子,平日里跟着陈岳混,将人捧着哄着。他们的身份,能来参加这次的春猎已是万幸,根本不敢和楼景慈对上。
几人根本不敢回答,都嗫嚅着嘴唇面露难色。
陈岳气得脸色忽青忽白,他父亲虽是三品武将,可对上楼太傅还是差了一截。
他气得咬牙,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楼景慈捡走了他的兔子,两只。
楼景慈得了便宜,心情极好,笑着圈指于口间吹了声哨,没一会儿林中就奔出一只棕色骏马。
他将猎物丢进挂在马背后的猎囊里,还拍了拍,又自言自语地咕哝:“正好想吃烤兔子了!”
说罢,他跨身上马,勒着缰在原地转了半圈,又看向人群中的沈令姜,突然出了声:“一人独行实在寂寞难耐,可请殿下同行?”
刚抢了猎物,如今又想来抢人,陈岳气得骂出声:“楼景慈你别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