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又笑了两声,回头看向谢云舟,再问道:“所以,依您之见,是要沈令姜随您入帐?”
她浅浅笑着,语气说得暧昧。
但谢云舟已然和她相熟,如今已经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左右情绪,甚至还故意撩眉朝她指了指,说道:“你已经与我入帐了。”
沈令姜顿了顿,脸上的笑都僵了两分,过了片刻她才又道:“可王爷帐中只有一张床,王爷是邀我与您同床共枕?”
谢云舟也学着沈令姜的模样,朝她微微一笑,末了才在床上抓起一张被子丢到她身上,又一字一顿道:“你,打地铺。”
沈令姜:“……”
沈令姜还能说什么,还不是只能认栽。
她体弱,极怕冷,这一床床被可不够她在地上捱过一晚上。
没得法子,又出去找随行的宫人要了一套更厚实的被子,这活简单,不是搭帐篷的力气活,那宫人手脚也很快,没一会就递给了沈令姜一张厚实床褥。
谢云舟坐在床上,看着沈令姜打地铺,还说道:“再近点,本王半夜若是渴了,还能喊你倒杯水喝。”
沈令姜铺床的手一顿,后又恢复了动作,头也不抬就答道:“王爷春猎都还要人伺候呢?真不愧是皇家贵族。”
谢云舟:“……”
谢云舟一语没撩着好,反被怼了回来,他气结沉默,思索了好一会儿都想不出反驳的话,只沉着脸骂了一句,“放肆!”
沈令姜立刻又驳了回去,“王爷言语之匮乏,令我汗颜。”
谢云舟:“……”
两人正吵着,李万里端着食案直愣愣闯了进来,还边走边喊道:“王爷!末将给您送饭菜来了!”
谢云舟立刻瞪去一眼,斥道:“你不知道敲门吗?!”
这二傻子被怼得一愣,懵懵地看了帐篷一眼,奇怪道:“这帐篷没门啊!”
谢云舟还是瞪他,憋着一口气没地发,“那你不知道先禀报一声再进来?!”
李万里也是莽撞惯了,在军营时就横冲直撞没个规矩,就这事也常被谢云舟揪着骂。
他放下食案后挠了挠头,也不知第多少次认了错,又憨憨笑道:“王爷快吃饭吧!今晚这顿有些清淡,等明日打了猎物,就可以烤肉吃了!”
说完这句,他又瞅见跪坐在地上的沈令姜,一怔又问道:“殿下为何在地上铺床?怎么不吩咐宫人再在帐中按张简榻?我和扬名也睡在一个营帐,我们帐篷比王爷这个还小呢,都放得下两张床!”
沈令姜已在摄政王府待了许久,又经荆台一事和恶钱一案,李万里和罗扬名也不似最开始那般对她词严厉色。
尤其是李万里,他心思简单,早把沈令姜当自己人了。
沈令姜不说话,只微笑着看他,然后扭头瞧一眼谢云舟,最后又扭头微笑着看李万里。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为什么不睡床,这不得问你们王爷?
谢云舟:“……就你长了张嘴非得说话?”
李万里:“……啊?”
瞅着李万里这呆瓜模样就来气,谢云舟眼不见为净般撇开头,挥着手说:“去去去,自个回去吃饭!”
说起吃饭李万里也不呆了,连忙嘿嘿笑着抱了拳,头也不回地出了帐篷。
沈令姜铺好床,走到食案边坐下,直接伸手抢过了谢云舟刚拿起的碗筷。
能抢刀夺命的摄政王就这样被人掳去碗筷,他还怔愣片刻,末了又骂了一句:“……你放肆!”
可刚骂出他就后悔,才被人奚落过,该捡着别的词用。
沈令姜这回倒没有回怼他,而是夹了两筷子菜,吃了几口才说道:“总瞧着别人碗里的要香些。”
谢云舟没再说话,只恼怒地瞪了沈令姜一眼,又拿起了案上另一副碗筷。
吃时倒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吃完了饭菜,又交了宫人来收拾。
吃过后,沈令姜垂着眸子解下手腕上的银扣护腕,捏了捏被束了一整日箍得发酸的两只手。
她穿惯了长衫缓带,这骤然穿猎衣,还真是哪哪都不习惯。
刚将解下的护腕放到小桌上,沈令姜又见上面还放着两只杏色的香囊,是最常见的卷草纹,没有绣饰,也没有飘长垂顺的流苏,就光秃秃两只香囊。
沈令姜有些疑惑:“这是?”
谢云舟看去一眼,才像是突然想起般,说道:“哦,那是扬名送来的。猎场多树多草,这香囊是驱虫蛇的,他善岐黄,上回春猎他也备了。”
沈令姜了然点点头,还笑道:“扬名将军看着冷冰冰的,想不到心思却很细腻。比王爷心善啊!”
说着,她还将香囊枕到了枕下,又将另一个扔给谢云舟。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洗漱后各自上了床。
偏谢云舟似躺不住,他瞥一眼沈令姜忽地说了一句,“本王渴了。”
沈令姜怕冷,上了床就将自己全塞进来被子里,手脚都不肯露出来,听到谢云舟的声音也只是敛了敛被角,淡淡应了一声,“哦,王爷渴了。”
谢云舟像是故意折腾人,又说:“去给本王倒水。”
沈令姜全当听不见,翻身大被蒙过头,这下是连“哦”也不“哦”一声了。
谢云舟气得直瞪眼:“沈令姜!沈兰姝!”
沈令姜:“您再大声些,待会全营的人都知道王爷手脚全废,喝水都要人伺候了。”
谢云舟:“你……”
沈令姜:“放肆?混账?大胆?王爷,敢问教您读书习字的先生是谁?”
谢云舟:“……”
谢云舟气结,也翻了身不再和她说话,闭眼睡去。
如此才安静了下来,二人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熟。
可到了后半夜,谢云舟就又被一阵咳嗽声吵醒了。
他不耐地睁开眼看向睡在地上的沈令姜。
沈令姜捂着被子咳了好几声,她似怕冷,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人并没有醒,却闷声咳了好一会。
还让不让人睡了,谢云舟仰面躺在床上,瞪圆了眼睛,耳边仍是沉闷的咳嗽声。
他又翻身坐了起来,看向地上的沈令姜,自言自语咕哝道:“这什么身体……拿的明明比冬被还厚,竟还能冻得咳嗽?”
他下了床,将缩在被窝里的沈令姜揪了起来。
沈令姜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眼前一张冷峻的大脸还愣了一会,好半天才笑道:“王爷是孤枕难眠吗?”
才说了短短几个字,她又反身捂着嘴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