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要验证什么,他的双手,往姜羡宝额头两侧偏移,在她的百会穴附近反复推拿。
他的动作时快时慢,指尖在姜羡宝发丝间翻飞,每一处力道,都精准地扣在她额骨骨缝的交接处。
接着,那双洁白的手,带着一股特殊的力道,从她的额骨往下,来到她的肩井穴。
再是双臂的臂骨,然后,郝有财居然从卦桌背后走出来,弯腰蹲在她脚边,一直摁压到她的脚骨处。
终于,郝有财猛地收手,从地上站起来。
郝有财脸上惯有的邪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难得出现几分正经的神情,摸索着抓起自己靠在卦桌旁的短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有些脱力地坐了回去,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栗。
“姜卦师,您可是来历不凡啊!”
“若不是老朽觉醒灵机之后,练出了指尖的一点灵光,险些把您当成了,最普通的凡骨。”
“这骨相,才初见峥嵘,已经是万年难遇的‘伏犀麒麟骨’!”
“这种骨相,天生神物自晦。”
“在这落日关的风沙里,普通卦师观您的命格,应是如同风中残烛,时刻有熄灭的危险。”
“而灵机强大的卦师,又只会觉得您命格太硬,甚至能够蒙蔽天机!”
“其实啊,这都不是您的真命格!您如今还有一关要过!”
“等过了这一茬,您这块‘伏犀麒麟骨’,总有光芒大盛的时候!”
“到时候,小小的闺房宅院,是困不住您这样的骨相命格的……”
姜羡宝听得十分神奇。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
郝有财说的这骨相,她觉得是在说原身,不是她。
因为,这不是她的身体,相应的,骨相也不是她的。
她改变了原身的灵魂,可改变不了对方的骨相。
可郝有财不知怎么地,好像察觉到姜羡宝的不以为然。
他捻须笑道:“姜卦师别不信。”
“这人的骨相,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而是可以改变的。”
“您是不是听过一句话,叫相由心生?”
姜羡宝点点头:“是啊,大家都听过。怎么了?这句话还有别的讲头?”
郝有财桀桀笑道:“这相,其实是骨相。”
“这句话,最早,是从我们摸骨这一脉传出来的,后来为了掩盖天机,就把‘相’,说成是面相。”
“您也是卦师,当知道面相的改变,不算什么。”
“人的一生,从小到老,面相本来就在不断改变之中。”
“哪里需要什么‘心生’?”
“而且如果只是面相的改变,那都是在表层,万变不离其宗,对人的命格,没有影响。”
“但是骨相的改变,就不一样了。”
“那是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的骨骼走向,也改变了人的命格。”
姜羡宝听得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这一点,是她的知识盲点。
因为寅水阿婆不会摸骨,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任何有关摸骨的东西。
郝有财这时沉浸在自己的摸骨之术里,闭着眼睛,陶醉般说道:“从姜卦师的骨相可以看出来,您曾经,是个十分柔弱的女娘。”
“至今这骨相中,还有几分‘锦瑟缠枝骨’的意味。”
“可见几年前,甚至是一年前的您,性子跟现在,是不是大不一样?”
姜羡宝顿时瞪大眼睛。
这也忒神奇了!
摸骨,也能摸出这样的前因后果嘛?!
而且,骨相居然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岂不是说,虽然这身体是原身的。
但是现在是她这个穿越者拥有,那她本人的性格命格和气运,会对这一身骨骼,有所改变?
这可是基因层面的改变吧?!
姜羡宝的震惊,也被郝有财察觉到了。
主要是郝有财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对客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
再加上姜羡宝也没有有意隐瞒,所以被感觉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姜羡宝喃喃地说:“您这话可太神奇了。我怎么觉得我没怎么变过呢?”
郝有财笑着摇摇头:“姜卦师不必遮掩。”
“老朽是摸骨师,断不会对别人泄露您的骨相变化。”
“您的命格其硬无比,老朽要是跟您过不去,那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姜羡宝收回思绪,笑道:“也没什么可瞒的。”
“我只是不晓得,原来人生际遇的变化,也能反应在骨相上。”
“是我狭隘了。”
郝有财哈哈大笑:“姜卦师太谦逊了……”
“其实,世上大多是庸人,百之九九,他们的骨相,终其一生,都不会变化。”
“只有真正有大毅力,又有大气运的人,才会有骨相的变化。”
“而姜卦师这种骨相的变化,更是让无数郎君都垂涎不已的骨相。”
“伏犀麒麟骨,可是天生的位极人臣骨……”
“在野可以震荡风云。在朝必会大权在握!”
“只可惜您是女娘,这在朝在野,能做的事情,极为有限。”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您天生财禄之运极顺。”
“如果您不介意,老朽我,以后就要跟着姜卦师,赚点小钱花花了哈哈哈哈……”
姜羡宝抽了抽嘴角,说:“郝卦师,您可是出身天命在我阁啊!”
“我之前认识那位星衍门的精英弟子,那才是一身财气呢!”
郝有财尴尬地笑了笑,心想,如果老阁主不坏事,他也可以跳出来说一句“星衍门算个鸟儿”!
现在是不行了……
就在他开始忧郁的时候,姜羡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郝卦师,骨相这个变化,是自己变的,还是可以别人帮助改变啊……”
这可问到郝有财的心坎里去了。
他精神一振,摸索着在卦桌后面坐稳了,说:“这个里面的门道啊,可多了去了!”
“姜卦师这样的,我可以摸出来,完全是您自身的改变。”
“这一年,您一定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而且是能够威胁到生命安全的那种变动。”
“不是这种层面的变动,不足以影响您的骨相,进而影响您的命格。”
“能够靠自身做到这个程度的人,凤毛麟角。”
“而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需要一点外力的指引和帮助。”
“比如说吧,很多年前,我曾经给一位待字闺中的女娘摸骨。”
“这位女娘的命格一般,但因为她一位闺蜜好友嫁入高门,让她心生艳羡,想得到同样等级的姻缘。”
“这种人,我一般是不帮的,可恰好,这位女娘一位亲长,曾经帮过我一个大忙。”
“为了还这份人情,我破例,给她摸骨看命。”
姜羡宝十分好奇:“愿闻其详。”
说着,又给了郝有财一个肉夹馍。
这一次,郝有财毫不客气地接过去了。
他并没有立即吃,而是小心翼翼的放到褡裢里,才说:“那位女娘,容貌应该还算不错,所以才有那么高的心。”
“但又不是那种一等一的美貌,所以,总是差了一层。”
“而且运势一般,虽然有祖荫庇佑,但不足以让她,得到她那位闺蜜好友那样高嫁的姻缘。”
“但是后来过了一年,我再给她摸骨,发现她的骨相,有了一定的改变。”
“她的运势变得尤其浓厚,跟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次,我给她摸骨之后,发现她唯一缺的地方,就只有相貌了。”
“她以前的相貌,有问题的地方比较多。”
“可是一年之后,因为她运势的改变,让她的相貌,已经有了一定的改变。”
“相由心生嘛,骨相的微小变化,当然也会反应在相貌上。”
“但是这种影响虽然改变了她的容貌,改变的却也不多。”
“她相貌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缺陷,她自身骨相的变化,还不足以纠正这个缺陷,让她的容颜,无法冲破之前的层次。”
“我第二次给她摸骨,发现她的容貌只剩下一个问题,就是腮骨有一点点外翻的迹象。”
“这种骨相,不管是财气,还是福运,都守不住。”
“因此我用门内秘传的手法,给她的腮骨整理了一下。”
“这一整理,她就突破了自身的层次,从一般美女,进阶到了一等一的美女。”
姜羡宝听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是摸骨?!
这难道不是整骨导致的整容嘛?!
而且是不会有后遗症的整容!
这样一来,那个本来中等美貌的女娘,当然就成了一等一的美女了……
姜羡宝忍不住问:“这样也行?!”
“您这可是‘天欲不给,我自取之’的偷天手段啊!”
郝有财十分得意,拱手说:“姜卦师言重了。”
“这种雕虫小技,不算是偷天手段。”
“这就像一个风水局,本来是不成的。”
“但是对方自己做了努力,一万步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算是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我只要给她补足了东风,风水局就给补全了,她也一飞冲天了!”
“姜卦师也是行家,应该知道这一点,是天道允许的吧……”
姜羡宝点点头:“天道五十,大衍算经却只算四十九。这其中少的‘一’,就是天道给人留下的一线生机,也是命格的变数。”
郝有财拍手赞道:“正是如此!所以我辈卦师,只能在这‘遁一’上做文章。”
“卦师如果干涉的多了,超过‘遁一’范畴,这份因果,就会转嫁到卦师身上,让卦师产生‘五弊三缺’。”
“但如果干涉的少了,起的卦就完全没用,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找这卦师算卦了。”
姜羡宝看了看郝有财放在卦桌上的卦盘,好奇问道:“您刚才说,我骨相的改变,是因为经历了一件生死大事。”
“那您那位故友之女的改变,又是经历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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