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还不够。
那为首的黑衣蒙面人指尖冒出一丝青气,往那火堆里轻轻弹射。
哗!
像是给火势,上了核装置,整个大火突然产生了极高温的白炽化火焰。
安家的青砖大瓦房,如同融化的琉璃一般,渐渐塌陷在熊熊大火之中。
等这些黑衣蒙面人走了之后,安振鹏家的狗,才敢汪汪大叫,吵醒了全村的人。
可是,他们在看见安振鹏家那出奇猛烈的大火之后,一个都不敢来,只是紧张地拎着水桶,唯恐那火,烧到自己家。
第二天,宏池县下安家村村长安振鹏一家被灭门的消息,像是一阵旋风,传遍了宏池县上上下下。
不仅是宏池县城,还有宏池县下辖的乡村。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疑惑,而且人人自危,以为县里出了什么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动不动就灭人满门那种。
可是随着在落日关进出的商人小贩,目睹了落日关城门上挂着的安振鹏,和数名西磨人的头颅之后,真相才渐渐传开。
原来是安振鹏勾结西磨人,吃里爬外,残害自家人,才被正义之士,给锄奸了。
安家上下除了鸡犬牲畜,是一个不留,斩草除根得很彻底。
而安家大宅被一把大火夷为平地,再有什么祸患,也都被埋在黄土陇中,烟消云散了。
姜羡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自己的卦桌前。
她略忧伤地瞥了一眼旁边辛昭昭的卦桌曾经摆放的位置。
现在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了。
辛昭昭,是真的走了。
如今在县衙一条街上摆摊的卦师,就唯有她姜羡宝一人。
生意是垄断了,可是,客流量依旧不高。
姜羡宝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听阿猫在旁边喋喋不休。
她说的是这个大新闻。
这几天阿猫带着阿狗满城钻墙根儿,听回来一肚子的八卦消息。
“阿姐啊!那个安村长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呢!”
“我和阿狗去看过……那里的大房子全烧成灰了……”
“屋里所有人,也都成了灰,不过还能看见一些骨头碎片……”
“落日关的城墙那边,我们也去看过了。”
“真的是安村长的脑袋呢!挂在一群西磨人的脑袋中间。”
“那群西磨人中,有个脑袋被剃了光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见他脑袋上的角。”
“好小好小哦……如果有头发,根本就看不见,也没人知道他是西磨人了。因为他的皮肤也不是蓝色的。”
“那群灭门的人,大概是知道这人是很特别的西磨人,所以才把他的头发剃光光的。”
“好可怕……阿猫不想被人剃光光……”
阿猫举起小手,护着自己那两个可爱的小啾啾发髻。
阿狗安慰她:“阿猫别怕,谁要剃阿猫的头发,阿狗咬死他!”
阿猫破涕为笑:“阿狗的头发也不能剃!”
姜羡宝心不在焉地摸摸俩小只的头,倒是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突然找上来的两个人,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很明显是“天圣果”的事儿,东窗事发了!
她吃了天圣果这事儿,目前最可能猜到的,就是安村长那一家子。
其次是陆奉宁和贺孟白。
现在安村长一家子已经被解决了,她也放了大半的心。
而陆奉宁和贺孟白,只是怀疑而已。
他们没有证据,她还可以用一些借口糊弄过去。
不像安振鹏那一家子,是真真切切跟原身打过交道的……
再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后果会怎样她不敢想。
姜羡宝心情一好,就决定今天要做点好吃的,犒劳这两天满城乱窜的阿猫阿狗。
虽然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生意了,可是,之前存的银子,还是有一些的。
而且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吃肉,只是吃饼,还有野菜糊糊。
搭配一点点野味腌肉。
姜羡宝觉得自己都饿瘦了。
她想着今天晚上要回去做的饭食,真的饿了。
他们早食只吃了烤馍和一小碟野菜做的咸菜。
家里的盐质量不高,做出的咸菜有点发苦。
不是姜羡宝舍不得钱买好盐,而是这里官卖的细盐,也是有苦味的。
姜羡宝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也大概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因为这是制盐的技术水平不达标造成的。
大城市,比如府城、郡城或者京城里,可能会有没有苦味的细盐甚至是精盐卖。
这个小小的宏池县,就别想了。
但是,姜羡宝也在想,在这个大景朝,日常靠玄学,真的没有什么玄学手段,给细盐再炼制一下嘛?
至少去掉那个苦味就好了啦……
姜羡宝双眼放空,坐在卦桌后面,都没意识到,阿猫阿狗已经又跑走了。
不晓得去哪里听墙角看热闹去了。
笃……笃……笃……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姜羡宝抬眸,看见一个穿着道袍的人,一脸邪笑地站在她的卦桌前。
他立在西北风口的街边,身形枯槁,如同一根竹竿。
瘦得令人发指,但是却不虚弱。
冬日里,披着一件半旧的羊皮大氅,就像是在竹竿上挂了一件大衣,被风吹得七歪八倒。
羊皮大氅下,一身深墨绿色道袍,边边角角绣着歪歪扭扭的曲线,仿佛不知名的咒语。
一张鞋拔子长脸,黑里透黄,如同落日关外冬日里干瘪的大枣。
双眼紧闭,努力露出的笑脸,仿佛是墨汁里浸出来的抽象线条,令人望而生畏。
姜羡宝的视线,不自觉的移开,看向这人的双手。
和他竹竿般枯槁的外貌不同,这人的手,如象牙般洁白。
手形利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极有力度的一双手。
指尖透着健康的粉红,在灰暗的天气映衬下,干净得甚至有些刺眼。
姜羡宝挑了挑眉,看向这人的眼睛。
两道短短的八字眉下,双目紧闭,眼窝深陷,眼角还有深深的皱纹。
但是眼皮底下,像是有眼珠在滚动。
姜羡宝:“……”。
这人站在姜羡宝的卦桌前,面对姜羡宝的方向,笑得邪气凛然。
风从落日关的方向卷过来,带着寒彻入骨的气息,掠过他羊皮大氅的边角。
这人用手里的短杖轻轻杵了杵地面,用刺耳的音调邪笑说:“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姜卦师?”
“我观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面色蜡黄,命火偏移,魂灯不稳,急需道爷我替你摸骨启路,逆天改命!”
“桀桀桀!”
姜羡宝:“!!!”
她瞪着这瘦成竹竿的道人。
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在装瞎子,哪有眼睛看见什么印堂发黑,双目无神?!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脾气,淡淡地说:“道长目盲,是如何知道我是卦师,又如何观我面相?”
那道人脸上的邪笑僵了一下,继而又拍着瘦骨嶙峋的胸膛,大言不惭地说:“桀桀桀……”
“被发现了哈!”
“道爷我就是跟姜卦师开个玩笑!”
“我郝有财天生摸骨圣体,师承天命在我阁!”
“哪怕目不能视,也能观五湖四海!”
“手不沾尘,且能摸前生后世!”
“怎么样?姜卦师,要不要我给你摸摸骨算算命啊……桀桀桀……”
“我保证会很轻很轻地……桀桀桀……”
姜羡宝:“……”
敢情这不着调的道士,还是出自天命在我阁?
大景朝唯二最牛叉的卦师门派之一?!
姜羡宝早已对星衍门失望了,现在天命在我阁的人,又是如此不着调的做派……
累了,毁灭吧,赶紧地!
姜羡宝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说:“那您厉害了。”
“我今儿还没开张,一文钱都没赚,没钱请您这样的天生摸骨圣体摸骨。”
“您还是到别处做生意吧。”
没想到这道人的表现,跟辛昭昭完全不一样。
姜羡宝已经开始怀念有辛昭昭的日子了。
那时候,虽然生意不多,但至少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来这里挑衅的。
郝有财突然睁开眼睛,笑容满面地对姜羡宝说:“真不愧是姜卦师!”
“咱们不管是起卦还是摸骨,都是一门生意!”
“赚钱不丢人!”
“我呀,刚刚租了您旁边的地界儿,以后,咱们就一起发财呀!”
“桀桀桀!”
姜羡宝:“……”
她发现,这人好像,只是说话方式比较欠揍。
可说的内容,却还挺实在的,没有辛昭昭那么不接地气。
当然,这人说话的方式,不是接地气,而是接地府。
他本质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姜羡宝觉得,还是可以观望观望的。
毕竟在她看来,能把卜卦当成一门正经生意的人,是坏不到哪里去了……
因为正经的生意人,都是讲究和气生财。
姜羡宝对这人有点兴趣了。
她想起这人说他师承“天命在我阁”……
是她从辛昭昭那里知道的那个“天命在我阁”嘛?!
那个老阁主算错卦,被判了绞刑的天命在我阁嘛?!
那个因为老阁主被判绞刑,副阁主一夜之间,从灵机第四境,破入灵机第三境的天命在我阁嘛?!
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门派中人,但是江湖中,一直都有他们的传说啊……
? ?这是第二更。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