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叹口气,说:“一百两金子我当然想要!”
“但是让你用一百两金子,赎回这一两折过金,我做不到啊……”
寅水阿婆教过她,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如果想多吃饭,可以自己努力,把碗做大些。
靠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上天都夺不走。
但是要靠外物换一只大的碗,比如说用卦术,推算可以到哪里找到更大的碗,那就只有一个原则——等价交换。
如果不能等价交换,就会消耗自己的气运,直到大祸临头。
因为那些人,无法遏制自己的贪念,贪图不属于他们力量范围内的气运,或者财富。
而卦者如果贪念越来越大,降临到他们身上的“五弊三缺”,也会更严重。
姜羡宝原本是不用遵守这个原则的,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卦者。
但就算不是真正的卦者,在“非等价交换”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的话,等待他们的,就不是气运的制裁,而是法律的制裁。
姜羡宝对此了解的最清楚。
所以她给自己卦金定的原则,是百之取五,也就是拿标的物的百分之五为酬劳。
这是在合法范围内的。
当然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最少的。
只是在她能力范围内的。
不过,这是她前世的法律,不是大景朝的。
姜羡宝对大景朝的律法,说实话,知之甚少。
因为原身那个小娘子,脑子不算灵光,能识字已经是她阿爹费了老大功夫才成的。
至于朝廷的律法,连她阿爹都未必熟识,更别说她了。
虽然她阿爹的父亲,是大景朝的刑部尚书。
但从小在寺庙里长大,没有受过完整世家子教育的庶子,是没有机会了解这些的。
因此就算言传身教,也不可能。
姜羡宝现在,也只是学着辛昭昭的样儿,摸索着在做“卦师”这么个职业。
辛昭昭却对姜羡宝的话,深信不疑。
她说:“你想要一百两金子也无妨,我家人给我攒的嫁妆里,有一百两金子的压箱钱。”
“我可以都给你!”
姜羡宝虽然不会要,可也好奇:“……那给了我,你出嫁的时候,压箱钱怎么办呢?”
辛昭昭不以为然:“我这辈子的鸿愿,是要破入灵机第四境,成为见影境的大卦师!我又不会出嫁,要压箱钱干嘛?”
姜羡宝:“……”
没想到辛昭昭女士,还是一位事业心很重的职业女性。
失敬了!
姜羡宝朝她拱了拱手:“昭昭大气!这个鸿愿硬是要得!”
“但是,我觉得吧,你未来晋升境界,跟你以后嫁不嫁人,其实不矛盾。”
“你没必要把两者对立起来。”
“我不是说你一定要嫁人,而是希望你不要这么早,就把自己圈起来。”
“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有无限种可能,别现在就把话说死了。”
“如果遇到合适的郎君,跟他一起生儿育女,共度余生,也不妨碍你同时晋升灵机啊!”
“说不定,会让你心情更加灵透,更容易晋升呢?”
“我们卦师,本来就是在红尘中修行,就不能脱离俗世啊……”
辛昭昭愕然:“……怎会如此?”
“可我大师姐说,郎君只会妨碍我参悟灵机,阻碍我入境。让我不要把心思用这些男女私情上面。”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说:“你大师姐为什么这么说?”
辛昭昭眼神阴郁下来,说:“我大师姐是过来人,对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她曾经嫁过人,但是三年前的一天,她突然觉醒了前世夙慧,发现她的夫君,曾经在前世心有所属,后来和那个小贱人一起背叛了她!”
“因此今生她先下手为强,提前一刀宰了他!”
“杀了他之后,我大师姐果然就入了境!”
“要知道,她是我们大景朝千年以来,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闻兆境!”
姜羡宝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啥?杀夫证道?!”
辛昭昭皱眉,认真纠正她:“……你说什么呢?不是证道,是入境。”
姜羡宝下意识摇了摇头,像是要摆脱那些无稽的念头,改口说:“那官府呢?官府不管嘛?你大师姐这是犯了杀人罪,是要……杀头的啊!”
辛昭昭奇道:“怎么可能?阿宝,我们是星衍门啊!”
“再说她杀的那位郎君,也不是外人。”
“是我们星衍门的门人,这件事,门内处理了,官府管不着的。”
姜羡宝:“……”
咋地,星衍门有大景朝的治外法权啊?
这件事,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姜羡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那你们门内是怎么处理的?”
辛昭昭说:“当时杀了她夫君之后,大师姐就起卦问了她的星主。”
“她的星主回复,说我大师姐没错,还确认在前世,她那位夫君确实心有所属,长年冷落大师姐,让她过得不好。”
“后来还要跟他心悦之人一起私奔,离开大师姐。”
“所以这一世,大师姐先下手为强,她的夫君身死,来不及去背叛她,是还前世孽债。”
姜羡宝无语半天,接着问:“……就因为前世心有所属冷落你的师姐,那位郎君,今生就要被你大师姐杀掉?”
“这种理由,你们都信?”
先不说觉醒夙慧、前世今生这种花花样儿,就说是因为前世婚姻不睦,夫君心有所属冷落她,今生就能以此为借口,杀掉自己的夫君,这种借口,真的没问题?
人证呢?
物证呢?
逻辑链呢?
换句话说,哪怕不是前世,而是今生出轨,那也只是道德问题,不至于要被杀掉吧?
再说辛昭昭的大师姐是凶手本人,她的话,不能当判案的唯一证据。
可是整个星衍门,好像没人意识到这一点。
辛昭昭带着几分执拗,梗着脖子说:“星主说有,就是有!不接受任何反驳!”
“阿宝,你不要说我大师姐坏话!你要再这么说,我就不跟你好了!”
姜羡宝默然半晌,小心翼翼的又问:“那……你大师姐杀的那位郎君,也是你师兄?”
辛昭昭:“……”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是的,是我们的大师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刚入门的时候,还没择师,是大师兄手把手教我的。”
“没想到,他竟然是那种人!”
姜羡宝满脑袋黑线,忍着心头的惊讶,她又问:“那您这位大师兄,入境了没有?”
辛昭昭说:“那位大师兄,当时刚刚晋升灵机第六境,比我师姐,早一个月。”
“只可惜,他比我师姐大三岁,因此大景朝千年以来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是我师姐,不是他。”
姜羡宝脑子里嗡嗡的,不由又说:“那你这位大师兄有父母亲人嘛?他们接受这个结果嘛?”
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案子。
辛昭昭叹息一声,摇摇头:“我这位大师兄是孤儿,是他师父在外游历的时候,捡回来的。”
“他非常有天赋,在他那一届门人里,是最先入境的。”
姜羡宝忙追问:“那你大师兄的师父呢?”
辛昭昭把玩着卦盘,顿了顿,说:“那位师伯,在我师兄被杀的前一年,就去世了。”
“阿宝,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就算那位师伯还活着,他也没办法为师兄做什么。”
“因为大师姐,她入境了,还是千年来,大景朝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
“门内不会允许任何人,在这件事上,指责大师姐。”
”更何况,我完全相信大师姐。”
“她经常对我说,一点要好好学卦,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郎君身上。”
“还说,卦不会骗人,郎君可太会骗人了。”
“我相信她,她不会骗我的。”
“而且这件事之后,她在星衍门深居简出,一心钻研《大衍算经》,发誓也要做突破灵机第五境——听因境最年轻的卦师!”
姜羡宝:“……”
她对星衍门的感觉,一下子降到谷底。
本来因为辛昭昭,姜羡宝对星衍门还是充满憧憬,暗戳戳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拜入星衍门,做辛昭昭的小师妹,给自己一个强大的师承跟脚。
可现在,这个门派,在她眼里,已经跟魔门差不多了。
姜羡宝看着辛昭昭,叹口气,说:“昭昭,你今年多大了?”
辛昭昭说:“你不是有我的生辰八字嘛?”
姜羡宝:“……”
一时没想起来。
不过生辰八字这东西,不说只要人数够多,在同一年里,总有相同的生辰八字。
就说这套系统,六十年一轮回。
完全有可能,两个相隔六十年的人,有一模一样的生辰八字。
比如姜羡宝那个真正的生辰八字,在大景朝,也能找到一模一样的生辰八字。
她只庆幸,这个原身,跟她现世的那个身体,不是出生在同一月。
是的,她和原身的生辰八字,同年,同日,但是不同月。
现在辛昭昭提起来,姜羡宝还是想了想,说:“你今年十九岁?”
辛昭昭点点头。
姜羡宝又问:“那你大师姐入灵机六境的时候,是多少岁?”
辛昭昭:“……”
她眨了眨眼:“……二十三岁。”
姜羡宝提醒说:“你说过你已经摸到门槛,很快就要入灵机第六境,那如果你今年,或者明年入第六境闻兆境,那你才是大景朝,千年以来最年轻的六境卦师。”
辛昭昭一时没有说话,咬着唇,出神地看着某个地方。
姜羡宝又说:“这个名头,我是说,这个千年以来最年轻的灵机第六境,有什么好处嘛?”
辛昭昭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当然是有的。因为这个名头,我大师姐被迎进朝廷的衙门,并且一进去,就是卦判,六品官。”
“这个官职,在大景朝七郡三十五州三百五十个县里,可以主管一州十个县的卦师。”
“你要知道,整个大景朝,第六境的卦师,绝对不止三十五人。”
“但这六境卦师里,只有三十五人,有资格做官府的六品官。”
姜羡宝在心里盘算,确认道:“所以,大景朝的朝廷,一共有三十五个卦判?”
“在卦判上面呢?还有什么等级?”
辛昭昭说:“朝廷还有七个卦监,每个卦监是正五品,掌管一郡的卦判和卦师,分管刑狱,都是第五境巅峰,真正的高手。”
姜羡宝啧啧两声:“还真是有莫大的好处啊……”
辛昭昭没有再说话,而是拿出一本卦书,聚精会神地翻看。
姜羡宝也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在脑海里消化刚才得到的消息。
没多久,辛昭昭那边来了客人。
那声音一嚷嚷,姜羡宝就听出来了。
这不是那个出身“本地望族”的安郎君嘛……
他还有脸再来?
姜羡宝斜睨了过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蹲在她脚边玩推枣磨的阿猫阿狗悚然抬头,一脸惊恐地看向姜羡宝。
姜羡宝察觉他们的视线,低头朝他们笑了笑,那股冷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狗和阿猫对视一眼,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玩自己的推枣磨游戏。
姜羡宝已经从阿猫阿狗那里知道,这安郎君,其实名叫安祖昌,是安家村村长安振鹏的第二个儿子。
此刻的他,依然穿着那天那身上等绸缎的袍子。
腰间的玉佩倒是换了一枚,现在这枚,只是普通的青玉,上一次,是上等的羊脂玉。
手上没有再拿着扇子,只是牵着一只羊。
那只羊的羊毛雪白厚实蓬松,羊角上还系着一段朱红色的绸带。
温顺的站在那里,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就算安祖昌在大喊大叫,它也没有被惊吓到。
姜羡宝啧一声,就听安祖昌焦急地对辛昭昭说:“辛神算!”
“你赶紧给我算算!米玉娘一家,跑哪儿去了?”
“我连着好几天去她家,她家都没人!”
“问了左邻右舍,他们也都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姜羡宝听到这里,心里顿时一跳。
她前几天才从米玉娘家出来,怎么就不在家了?
难道是因为那里的风水局太多,所以米老夫人换了个地方住?
以米老夫人谨慎的程度,这倒是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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