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昭昭在卦盘上摆出了东南西北。
“你们看这县城里,很明显,东南城门是瑶光。”
“这边的饮食街,是天玑。”
“而这西北方的县衙街,也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全县地势最高、官气最旺,正是全县的天枢重地。”
辛昭昭抬起手臂,指向了这条街北面那座最高的酒楼碎叶楼。
“乾卦高贵,天枢又是七星之首。”
“寻常民宅压不住您那辟邪玉虎自带的气场,所以,您的镇宅之宝,应该是在西北方那座最高的酒楼碎叶楼里,往高处寻,自然有结果。”
赵使君眼前一亮:“想不到辛神算这么厉害!居然马上就算出来我家镇宅之宝的方位了!”
“我现在就去!”
“如果找到了,我再给辛神算送一面锦旗!”
辛昭昭:“……”
好吧,不是银子,收了应该无事。
她瞥了一眼自己卦桌下面摆放了数面锦旗,勾了勾唇角。
这是能够给她增添运势的好东西,可比银子强多了。
姜羡宝在旁边看着目瞪口呆。
完全不问任何线索,只要对方的八字和丢失的器物名称,就可以算到东西在哪儿嘛?!
这也是太厉害了……
又一次,姜羡宝遗憾自己没有觉醒“灵机”。
不然的话,她也能和辛昭昭一样,举手之间,洞悉这世间的真相……
甚至能马上找到那个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
姜羡宝正在感慨之中,就见那些本来等待算命的郎主们,呼啦啦跟着那位赵使君,往碎叶楼那边去了。
姜羡宝也很好奇,不过她不需要去,因为爱看热闹、爱听八卦的阿猫,早就跟着那位赵使君追过去了。
姜羡宝担心阿猫的安危,低声对阿狗说:“阿狗,你也去吧,那边人太多,我担心阿猫。”
阿狗一脸迷惑地说:“可是,阿猫不会有事啊……我更担心阿姐。”
姜羡宝被个三岁小孩质疑,有点想笑,又觉得窝心。
她摸了摸阿狗的头,说:“我没事,就在大街上呢,能有什么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是一棍子打死那只佛鼬了嘛?”
“你看,我的棍子还在这里呢……”
姜羡宝朝阿狗眨了眨眼。
阿狗释然地笑了,高兴地站起来:“那我走了!去找阿猫!”
说着,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辛昭昭在旁边看见了,淡淡地说:“……你就这么放心,让两个这么小的小孩子,去挤人堆看热闹?”
这种事,她是无法理解的。
辛昭昭出身世家。
从小,不管是自己,还是家里的姐妹兄弟,这么小的时候,都是丫鬟婆子小厮一大堆人跟着,唯恐磕着碰着。
在外面的时候,更是有明里暗里的护卫跟着保护,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么金贵的孩子,给丢了。
姜羡宝也只淡淡一笑,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辛神算大概是不懂我们乞儿是怎么活下来的。”
其实,如果不是知道阿猫阿狗不是普通孩子,姜羡宝当然是不会让他们乱跑的,肯定看得牢牢的。
可现在不是阿猫阿狗的情况不一样嘛?
当然,她是不会跟别人说的。
……
热闹的碎叶楼前,赵使君带着自己的管家站在门口。
他抬头看着酒楼那带着尖头的圆屋顶,抚须不语。
从酒楼里迎出来的掌柜匆忙朝他拱手作揖。
“赵使君今儿贵脚临贱地,敝楼蓬荜生辉!——您请!”
赵使君曾经在府城的官衙里,做过一任七品官。
虽然在府城是不起眼的位置,但是回到宏池县,县衙里的县君,也不过是七品。
因此他的份儿还是很足的。
宏池县里的各大酒楼、青楼,以及赌场、店铺,都知道赵使君的大名。
他只要一出现,就当是贵客迎进来。
赵使君也正好要跟掌柜交涉。
一大早过来,其实酒楼还是没开门营业。
街上的人也不太多,但是旁边店铺准备开门的那些店铺老板、掌柜和伙计们,可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赵使君见外面的人越来越多,闹哄哄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跟着亲自迎出来的掌柜,进了酒楼。
掌柜一路将他迎到最高的三楼包间。
其余的那些郎主,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因为他们都想看看,那位辛神算,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马上就能帮赵使君,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那位掌柜也都认识这些郎主,都是本县有名的乡绅,不是有地位,就是有钱财,总之都是他们酒楼的贵客。
当然是喜笑颜开,吩咐后厨马上开火整一桌酒菜,让伙计们好好招待。
不过进来之后,赵使君并没有马上点菜,而是正色对掌柜说:“曲掌柜,我们今天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这里,是根据辛神算的卦,特来此寻找我家丢失的东西。”
曲掌柜一听,白胖的圆脸都皱成包子了。
“……赵使君,您莫不是在说笑?我们是酒楼,正儿八经开门做生意的酒楼,怎么……怎么会有您家丢失的东西?”
赵使君没有再说话,他身边的管家忙上前一步说:“曲掌柜,是这样的,昨夜,我家的镇宅之宝失窃。”
“今天一大早,我们就进城找辛神算推算那东西的下落。”
“辛神算言之凿凿,说那东西,就在你们酒楼的最高处。”
管家说着,指了指楼顶的方向。
曲掌柜苦笑说:“赵使君,您别戏耍老儿了,我们这酒楼的楼顶是间阁楼,那其实是放杂物的地方……”
他话没说完,赵使君已经不耐烦地说:“既然是放杂物的,能否让我们看一看?”
曲掌柜看了看这一屋子郎主,半晌弯了弯腰,“好的,赵使君,您这边请。”
他带着众人来到上阁楼的楼梯前,说:“我们酒楼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够上去。”
“您看,是不是让您的管家上去看看?”
赵使君点了点头。
那管家虽然肚子也不小,但是上楼梯的动作,还是挺快的。
只是在他爬楼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仿佛瞥见屋梁上,蹲着一只……像猫的小动物?
不过在他细看的时候,那房梁上根本空无一物,哪里有什么小动物?
管家收回视线,尽量控制自己不时哆嗦的腿,终于爬到了阁楼上。
放眼望去,这间阁楼形如一顶倒扣的斗笠,四壁微弧,像是个圆形,往上却渐渐收拢,最后合成一个尖尖的屋顶。
梁木如同一束束暗色的伞状骨架,暗红色的漆皮早已剥落,透出一股岁月风霜的味道。
阁楼四面各有一道窄窄的菱格窗。
此时正值清晨,阳光顺着东窗洒进来,将满屋的尘埃照得像无数飞舞的金屑。
地方不大,堆满了酒楼的各种陈年杂物。
掉了漆的朱漆皮箱,颜色烧坏了的三彩瓷瓶,歪斜的旧木箱,裂了口的酒坛,褪色的布幡,上面还能隐隐约约看见“碎叶楼”三个字。
还有几张断了腿的矮床,围着阁楼中间一张看似完好的紫檀木高几。
而那对着尖尖屋顶的紫檀木高几上,正好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虎!
管家眼前一亮,那不正是他家丢失的镇宅之宝吗?!
辛神算可真是神啊!
他跌跌撞撞地绕过阁楼上乱七八糟的器物,来到那紫檀高几旁边。
太高了,他踮脚也够不着。
不过这里的破烂家具多。
管家拖了两个木箱过来叠放,然后踩着木箱上去拿到了那只辟邪玉虎。
可是,当那辟邪玉虎入手的刹那,管家的神情有点古怪。
他摩挲了一会儿那只辟邪玉虎,沉吟半晌,才朝着阁楼入口处喊道:“郎主!能不能上来一趟?小人有要事禀报!”
阁楼下方站着的人都听见了,不约而同看向赵使君。
赵使君皱了皱眉。
虽然他不愿意爬上爬下,可也知道,自己这个管家,并不是个咋咋呼呼没有城府的人。
他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上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赵使君甩了甩袖子,沉声说:“……来了。”
没多久,他踩着吱嘎吱嘎的楼梯,爬上了阁楼,一眼看见了站在两个叠放的木箱上面的管家。
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管家朝他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一句“怎么了”,就这样咽了下去。
他默默走过去,站到那紫檀高几旁边,征询地看着管家。
管家把手上的辟邪玉虎递给赵使君,声音压得很低说:“……您看,这玉质,比咱家那个,要好很多啊……”
赵使君接过辟邪玉虎的第一时间,也感受到了。
他家丢失的那个辟邪玉虎的玉质,其实非常一般,只是等级比较高的青玉而已,而现在这个辟邪玉虎,很明显,是用更贵重的白玉雕琢的。
虽然外形一模一样,但是细看之下,那雕工甚至比他那个原本的,还要好很多。
赵使君握住这辟邪玉虎的一刹那,已经决定了,淡声说:“嗯,既然这个玉质更好,就这个了。”
“你也不用说别的,就说,托辛神算的福,找到了咱家的镇宅之宝。”
管家明白了,朝赵使君拱了拱手,蹒跚从两个叠放的箱子上下来。
他们从阁楼上走出来,已经是满脸笑容。
赵使君更是给大家展示自己手里的辟邪玉虎,笑着说:“辛神算真是太厉害了!”
“她说我家的镇宅之宝在这里,就真的在这里!”
那碎叶楼的曲掌柜傻眼了,喃喃说:“……还真有啊?!”
其余那些丢了东西的郎主们也蜂拥而上,爬到阁楼上四处打量。
却没有这么好运,他们家的镇宅之宝,并不在这里。
一个郎主立即说:“我去找辛神算!希望也能马上帮我家找到我丢的镇宅之宝!”
说着,他第一个冲下阁楼的楼梯,跑出碎叶楼。
他跑出去的时候,阿猫早就出去了。
她的耳力灵敏。
赵使君和管家在阁楼上小声说话,下面的人听不见,但是蹲在屋梁上的阿猫,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在赵使君和管家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碎叶楼,回到姜羡宝的卦摊边。
“阿姐,我跟你讲,那个赵使君啊……”
她凑到姜羡宝的耳边,把刚才听到的事儿,对姜羡宝说了一遍。
姜羡宝听完脑袋里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她轻声说:“阿猫、阿狗,你们觉不觉得,这件事,有点似曾相识啊?”
阿猫阿狗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小小的问号,明显对“似曾相识”这个词,不是很懂。
姜羡宝解释:“……就是跟我们之前在同和质库遇到的那件事,有点像。”
阿猫瞪大眼睛:“哪里像了?同和质库那件事,是福纸庚帖啊……这里又不是。”
姜羡宝说:“同和质库那个庚帖,也是被替换的,还是阿猫你说的。”
阿猫“哦哦”两声,说:“是啊,但是质库的那个福纸庚帖,穆掌柜并没有认出来啊,他还以为是真的呢!”
“但是这个赵使君就不一样了,他明明认出来了。”
“……这个赵使君,真是有意思,明明不是他的东西,却一口说是他自己的,就因为那东西,比他自己的,更好吗?”
姜羡宝回过神,点点头,说:“对啊,一般人都会这么想吧。”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辛昭昭。
辛昭昭并没有听见她和阿猫的对话,还是在看自己的卦盘。
姜羡宝想的是,这样的话,那辛神算的卦,到底是准,还是不准呢?
如果不是觉得这件事,跟同和质库那边的福纸庚帖被偷案有点相似,她都差点以为,是有人在做局,故意给辛昭昭做托了……
当然,她知道不是。
因为就算是做托,也没有人那么豪奢,用更好的玉,来替换一般的玉。
就跟同和质库那个福纸庚帖一样。
如果两个案子,是相似的,那同和质库的福纸庚帖,应该也是被替换成更好的东西。
可是玉质有高低,福纸也有吗?
被替换的福纸,又是什么东西?
姜羡宝只觉得越思考,谜团就越多。
辛昭昭“铁板神算”的光环,在姜羡宝眼里,也开始褪色了。
她就说,哪怕是觉醒了灵机,光是靠算卦,真的能破案吗?
人证呢?物证呢?逻辑链呢?
三者都能让卦象显示吗?
恐怕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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